前天在井下,看見巷道壁上的煤塊簌簌往下掉,明明剛加固過的支架,竟發出輕微的 “咯吱” 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底下頂著力。
下午,劉光洪想著去蔡家堡的漁村轉轉,他記得前世看電影的時候有提起過漁民在大災難來之前可是打了不少的魚。
沿著土路往海邊走,沒多遠就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走近了才看見,村口的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魚,白花花的梭魚、鱸板魚鋪了一地,漁民們蹲在旁邊,臉上卻沒半點豐收的喜悅,反倒滿是焦躁。
“老鄉,這魚咋賣得這麼便宜?” 劉光洪蹲下身,撿起一條還在撲騰的梭魚,入手竟有些發燙。
賣魚的老船長老海柱抬眼瞅了瞅他,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悶得很:“便宜?白送都沒人要!你瞅瞅,這三天海里的魚跟瘋了似的,浮在水面上打轉,撒網下去,網網都撐得要破。
往常咱出海一天,能撈個百十斤就不錯,今兒個卯時出去,辰時就滿艙了。魚身燙得邪乎,擱在艙裡沒多久就臭了,沒法存!”
老海柱往海邊指了指,劉光洪順著看去,只見碧藍的海水竟渾得像黃泥湯,遠處的漁船漂在水面上,船老大們都站在船頭,望著海面唉聲嘆氣。
“不止魚怪,海水也怪。” 老海柱又說,“昨兒個退潮,比往常退出去十來丈,灘塗上的蛤蜊、螃蟹,曬得直冒油,撿都撿不完。
可今兒個漲潮,又猛地漫上來,把咱村口的曬魚場都淹了!”
劉光洪不停的記錄著這些資訊,現在多記錄些異常,過幾天到了四九城說服上面更有說服力。
他謝過老海柱,沒多逗留,轉身往回走,路過王家屯的時候,聽見村口傳來一陣喧譁。
擠進去一看,竟是一口老機井旁圍了半村人。
井水正 “咕嘟咕嘟” 往上冒,順著井口的磚縫往外溢,在地上積出一汪水窪,陽光一照,泛著詭異的油光。
井蓋的小孔裡,一股細流似的氣柱往外噴,“嗤嗤” 的聲響二十米外都聽得見。有人伸手去摸井水,驚得喊出聲:“燙!這水咋是溫的?還有股子炮仗捻子的味兒!”
村裡的老支書蹲在井沿,捻著花白的鬍子,眉頭擰成個疙瘩。
看見劉光洪這身幹部打扮,忙站起身迎過來:“同志,你是外面的幹部吧,你給瞅瞅,這井咋這樣了?前兒個挑水還得放三丈繩,今兒個水都漫出來了!”
劉光洪蹲下身,指尖沾了點井水,果然帶著股淡淡的硫磺味,和井下湧出來的水味一模一樣。
“支書,這幾天村裡還有啥不對勁的不?” 他追問。
老支書想了想:“有!村西頭的老池塘,昨兒個一早起來,說幹就幹了,池底的泥裂得能塞進手指頭,泥鰍曬得直蹦躂。還有俺家那幾只雞,這幾天半夜不睡覺,蹲在牆頭咯咯叫,跟見了鬼似的!”
周圍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說家裡的老鼠成群結隊往外跑,大白天的就竄在街面上,見了人也不躲。
劉光洪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著,煤礦瓦斯、湧水帶硫磺味、海水渾黃、魚群上浮、井水冒氣、池塘乾涸、鼠竄雞鳴…… 一個個字落在紙上,竟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劉同志,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支書拽著他的胳膊,眼裡滿是不安。
劉光洪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又咽了回去,這個時候說出來可能沒甚麼人相信。他要是說 過幾天會有地震,怕是得被當成造謠抓起來。
“興許是天要下大雨吧。” 他終究還是說了句沒底氣的話,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支書,你們多留意著點。”
劉光洪看著這一切,心一點點沉下去,和他記憶裡那些關於地震前兆的描述,分毫不差。
他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上面記滿了這些天的異常:7 月 15 日,井水突漲;17 日,雞不進窩;18 日,夜間有地聲如雷……
每多記一筆,他的心就揪緊一分。那場滅頂之災,已經離得很近了。
7 月 20 日,離那場浩劫越來越近,劉光洪揣著記滿異常的筆記本,一路風馳電掣趕回四九城。
他沒顧上喘口氣,徑直衝進國安部,推開了羅部長辦公室的門。
“老領導,要出大事了!” 他聲音帶著急喘,將筆記本往桌上一遞,“我在唐山考察煤礦時,發現了很多不對勁的地方,這很可能是地震的預兆!您看這些記錄!”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和異常現象:井水突升突降、動物集體躁動、夜間地聲如雷…… 每一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羅部長接過筆記本,越看眉頭鎖得越緊,指尖在紙頁上重重劃過:“光洪,你記錄得很細緻,但問題是 —— 咱們沒法確定地震會不會來,更不知道甚麼時候來。這些現象,能作為確鑿的證據嗎?”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賭啊!” 劉光洪往前一步,語氣懇切,“萬一真的發生了,那損失根本無法挽回!能不能先做預防?”
羅部長沉默片刻,抬頭問:“你想怎麼辦?”
“以咱們部牽頭,聯合附近部隊搞一場安全演習!” 劉光洪語速極快,“就定在唐山,為期半個月,從25號開始!搞一場軍地聯合演習!”
“甚麼演習?” 羅部長追問。
“以‘災難應急營救’為主題!” 劉光洪眼神堅定,“讓附近的軍隊迅速集結到唐山,模擬人員疏散、財產轉移,真要是出事了,這些部隊能立刻投入救援;就算沒事,演習也能檢驗咱們的應急能力,不算白折騰!”
羅部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劉光洪心上。
許久,他猛地一拍桌子:“你這樣,馬上跟我去中樞彙報!你是從唐山回來的,很多細節可能要你親自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