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爺看像旁邊的劉光洪問:“光洪,你怎麼看?”
劉光洪聽到三爺的問話感覺自己又穿越了,
“你給評評,” 鄭三爺把工時表推過去,“想請鄉里縣裡派人來幫忙,你覺得中不中?”
劉光洪盯著表看了半晌,搖了搖頭:“三爺,這時候找他們,怕是白搭。”
“咋說?” 張二牛急了,“咱這工程又不是瞎折騰,是正經種莊稼、蓋房子。”
“正因為是正經事,才不能找。” 劉光洪往火塘邊湊了湊,“現在這光景,沒出成績之前,他們來頂多是‘考察考察’,喝兩頓酒,說幾句空話,未必真能派上勞力。萬一再來個不懂行的指手畫腳,咱這進度更慢,不是幫倒忙嗎?”
鄭三爺摸了摸鬍子,沒反駁,他吃過這虧,去年請縣裡技術員來看地,人家蹲了半天,說的全是書本上的話,半點不頂用。
“那你說咋辦?” 楊樺樹追問。
“找旁邊屯子的人幫忙。” 劉光洪說得篤定,“秋收完了,冬獵還沒開始,正是農閒。咱請他們來幫忙,管飯,工錢先欠著,等明年咱有了產出再給,他們指定樂意。”
“欠工錢?人家能願意?” 有老人犯嘀咕。
“咋不願意?” 劉光洪笑了,“鄉里鄉親的,誰沒個互相幫襯的時候?咱管的飯糙不了,頓頓有玉米餅子,隔三差五殺頭豬,再把欠的工錢記在賬上,明明白白的,他們還能不信咱立新屯?”
鄭三爺猛地一拍大腿:“中!就這麼辦!光洪這主意靠譜!” 他轉向張二牛,“你明天就帶著幾個嘴巧的,去附近的屯子都走一趟,就說咱立新屯請人幫忙,管吃,工錢來年給,絕不賴賬!”
“三爺,光洪,我總覺得直接去鄰屯請人不太妥當。現在這大環境抓得多緊,萬一被人說咱搞‘私下僱工’,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都沉默了。
楊樺樹抽著旱菸,皺著眉點頭:“二牛說得在理,前些日子鄰鄉就有個隊,因為請外村人幫忙收土豆,被說成‘搞資本主義尾巴’,批了好一陣子。”
劉光洪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琢磨了半晌,忽然抬頭:“有了。咱不找個人,找他們屯的支書商量。
就說立新屯人手不夠,請他們屯的社員來幫忙,所有工時都記在他們屯的賬上,明年咱有了產出,直接把工錢結算給他們屯裡,由他們再分給個人。
這樣一來,是屯與屯之間的互助,不牽扯私下交易,合規。”
“這法子中!” 鄭三爺眼睛一亮,“雖說麻煩點,但穩當!就這麼辦!”
張二牛也鬆了口氣:“這樣就不怕被挑刺了。我這就想想,哪個屯的支書跟咱熟。”
“我去東溝屯,王支書跟我是老相識。” 楊樺樹把煙鍋一磕,站起身,“他們屯子人多,青壯也多。”
“那我去靠山屯,” 另一個負責人接話,“李支書去年跟咱換過種子,關係不賴。”
鄭三爺拍板:“行,你們幾個分頭去,就按光洪說的,以屯裡的名義談,把工時、結算的事說清楚。”
接下來的兩天,立新屯的幾個負責人跑遍了周邊四個屯子。
東溝屯的王支書聽明來意,捏著旱菸杆笑:“你們立新屯這陣子搞得風風火火,我早就想瞅瞅了。
要人可以,不過得讓我帶著後生們去瞧瞧,你們到底在折騰啥。”
靠山屯的李支書更乾脆:“都是鄉里鄉親的,幫把手應該的。
不過醜話說前頭,明年你們有了收成,可得知會一聲,讓咱也學學經驗。”
沒幾天,周邊幾個屯的青壯就跟著他們的支書來了,浩浩蕩蕩來了兩三百人。
一進立新屯,看著江邊上的木克楞、大隊部旁立起的大棚骨架,還有山林裡規整出來的梯田,個個都直咂舌。
東溝屯的王支書拉著鄭三爺的胳膊:“老三,你這是搞啥大動作?大棚搭得比縣城的還像樣!”
“瞎折騰唄,想讓大夥多掙點嚼穀。” 鄭三爺嘴上謙虛,眼裡卻透著得意,“走,先去伙房吃口飯,有啥咱慢慢說。”
飯桌上,幾個支書把鄭三爺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你們這大棚冬天真能種菜?”
“那山林整那麼齊,是要種啥寶貝?”
“蓋這麼多新房子,是要搞啥規劃?”
鄭三爺被問得應接不暇,乾脆喊人去叫劉光洪:“光洪懂行,讓他跟你們說!”
“各位叔,實不相瞞,咱這是想試試種反季菜、林下參,再養點鹿,都是些新法子,能不能成還兩說。”
“咋不成?看這架勢就差不了!” 靠山屯的李支書急著問,“你給咱透個底,咱屯子也想搞點事,該從哪下手?”
劉光洪沉吟片刻,誠懇地說:“叔,不瞞您說,今年怕是趕不上了 。
再有半個月就大雪封山,整地、搭棚都來不及。不如這樣,您讓屯裡的後生在這兒搭把手,看看咱是咋乾的。
等明年開春,咱立新屯要是真見了成效,您再根據自己屯的水土,選合適的路子,到時候需要啥技術,咱絕不藏私。”
王支書琢磨著點頭:“你這話說得實在。一口吃不成胖子,先看著你們幹,心裡有底了再動手,穩妥。”
“就是這個理!” 其他支書也紛紛附和,“那咱就先讓後生們在這兒好好學,等明年開春,咱也跟著立新屯的步子走!”
1970 年的北方,大雪像是被誰抖落的棉絮,洋洋灑灑落了好多天,把整個黑水省裹成了白茫茫一片。
立新屯的煙囪早早升起炊煙,屯民們開始了貓冬的日子,可遼河邊上那排新起的木克楞,紅松木在白雪映襯下格外扎眼,成了屯子最亮眼的風景。
鄭三爺原想把郝教授他們也安排進木克楞,可縣裡的劉幹部總隔三差五地來 “巡查”,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唸叨著 “下放人員要憶苦思甜”。
沒法子,鄭三爺只好讓後生們在封山前搶著把舊牲口棚拾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