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 的聲響穿透屯子的炊煙,在田野上盪開。
張三爺踩著大碾子站上去,手裡拄著根棗木柺杖,清了清嗓子:“老少爺們,知青娃子們,今天叫大夥來,是說點實在的 —— 咱立新屯,要變樣子了!
”他把劉光洪唸叨的那些打算一五一十說出來:蓋新房、搭大棚、整林子、養鹿群…… 說到冬天大棚裡能長出綠油油的青菜,說到林下參能賣出好價錢,人群裡漸漸起了騷動,有人忍不住問:“三爺,這真能成?咱這凍土,冬天能種菜?”
“咋不能?” 張三爺往碾子上跺了跺腳,“有城裡來的教授坐鎮,還有光洪這小子盯著,咱怕啥?只要肯下力氣,往後不光能吃飽,還能給娃攢學費,給媳婦扯花布!”
這話瞬間點燃了大夥的勁頭。
“好了,說幹活!” 張三爺提高嗓門,開始分派任務,
“老五帶屯裡的後生,先去砍木料,給專家和知青蓋房子,爭取半月內上樑!”
“欸!” 老五甕聲應著,擼起袖子就想往林子裡衝。
“李嫂子,你帶婦女們,用柳枝編筐編籃子!往後運菜、裝參都用得上!”
“中!” 李嫂子拍著圍裙應道,身後的婦女們立馬湊在一起,嘀咕著該咋編。
“知青娃子們,” 鄭三爺看向人群后的年輕人,“你們腦子活,跟著郝教授學搭大棚,材料我讓二牛給你們備齊!”
張二牛站在碾子旁,扯著嗓子補充:“都聽好了!這段時間幹活,不管男女老少,全按滿工分算!幹得好的,額外加倆工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先前還怕累的幾個懶漢,此刻也摩拳擦掌。
劉光洪拉了拉張二牛的胳膊,低聲道:“二牛哥,跟三爺說個事。 林琳腿上有傷,幹不了重活,不如讓她當個記分員!現在活兒多,工分記不過來。”
張二牛轉頭跟鄭三爺一說,鄭三爺想了想點了點頭:“中!就讓她跟著二牛,每天把各隊的工分記清楚,別出岔子。”
立新屯的清晨,不再是雞叫三遍才慢悠悠醒轉。
天剛矇矇亮,江邊上的 “哐當哐當” 響了起來,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赤著胳膊,正往地基裡夯木樁。
按劉光洪劃的線,這片靠近江邊的開闊地要建起兩排木克楞,既抗凍又結實。規劃好了沿江而下,就像是一個風景區!
“往左邊挪挪!這根樁子歪了!” 老五扯著嗓子喊,手裡的撬棍往木樁底下一插,幾個後生跟著發力,“嘿喲” 一聲把樁子扶正。
他們臉上掛著汗,嘴裡卻哼著小調,這新房子是給大夥遷來住的,一些住的遠的,住山腳的先遷過來,按光洪的說法是立新屯新居一期,往後還有二期,三期,知道所有屯民都住上沿江的新房!
往後就不用再窩在山腳下漏風的土坯房裡了。
山腳下的老房子也沒閒著,鄭三爺讓人拾掇出來,以後當成護林員休息的地方。
張二牛正指揮著兩個老漢搬床鋪:“往後這林子就交給你們了,巡山的時候仔細著點,別讓野獸糟踐了剛整好的地塊。”
往山林深處走,更是熱鬧。
斧頭砍樹的 “咚咚” 聲、鐮刀割灌叢的 “唰唰” 聲此起彼伏,漢子們正按羅教授劃的等高線清理雜樹,把坡地修成一層層梯田。
大多的木材剛好用來建房子,不能建房子的都成了柴火。
“這片土黑得流油,”
羅教授蹲在地上抓了把土,湊到鼻尖聞了聞,“開春就能種林下參,保準能長好!”
旁邊的後生們聽得直樂,手裡的活兒更賣力了。
大隊部旁邊,大棚的骨架已經立起了三排。
婦女們圍著水曲柳忙得團團轉,李嫂子帶著幾個手巧的,正把削得溜直的柳條編成網格狀的支架,
“這玩意兒得編密點,不然擋不住冬天的風”;
另一邊,姑娘們用蘆葦稈編草蓆,白花花的蘆葦在手裡翻飛,很快就成了一卷卷厚實的席子,
郝教授說了,這席子鋪在大棚頂上,能隔寒還透光。
最惹眼的是那五臺拖拉機。
從遠處看,像五頭鐵牛在黑土地上賓士,“突突突” 的引擎聲能傳到二里外。
裴一弘,棒梗,李逵元,王磊這幾個年紀小的反倒是成了屯子裡的拖拉機手。
今年全屯出動打獵,換了不少錢,加上以前屯裡有些積蓄,張三爺跟屯裡的幾個老人一合計,咬咬牙一次就買了四臺拖拉機。
還有一臺是大隊部壓箱底的老物件,被機修師傅拾掇好了,如今成了寶貝。
每天天不亮,它們就載著人、拉著貨往各個工地跑,車斗裡的人擠得滿滿當當,卻沒人嫌擠,反而覺得這 “突突” 聲聽得心裡踏實。
日頭升到頭頂時,炊煙從各個工地的臨時灶臺升起,玉米餅子的香味混著泥土的氣息飄滿屯子。
鄭三爺提著個筐子,挨處給大夥送水,看見劉光洪正跟郝教授在大棚邊比劃,笑著喊:“光洪,歇會兒吃口餅子!你看這架勢,咱屯子是不是要變天了?”
劉光洪望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 —— 蓋房的、整林的、搭棚的、開拖拉機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勁,連風裡都裹著股子往前奔的勢頭。
“是要變天了,三爺。過了這個冬天,咱立新屯,指定不一樣。”
遠處的江水 “嘩嘩” 流著,映著天上的雲彩,像在為這片土地上的忙碌,輕輕唱著讚歌。
立新屯的變化快得讓人認不出,江邊的木克楞一個個的建了起來。
大隊部旁的大棚搭起了骨架,蘆葦蓆子鋪得整整齊齊;山林邊緣的梯田清出了輪廓,就等開春下種。
每天收工時,大夥站在打穀場往四周望,看著那些新起的房、新搭的棚,眼裡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這天傍晚,楊樺樹、張二牛,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圍坐在長條桌旁,桌上攤著張工時表,紅筆圈出的 “未完成” 佔了大半。
“我跟二牛核了三遍,” 楊樺樹敲著桌子,聲音發沉,“就咱屯子這些勞力,就算日夜連軸轉,趕在大雪前頭也完不了工。”
張二牛撓了撓頭:“要不…… 找鄉里或縣裡想想辦法?讓他們派點人來支援?”
幾個老人跟著點頭:“是啊,咱這是搞生產,縣裡說不定能批點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