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熊瞎子的窩附近,這老東西冬眠呢,咱繞著走,別驚著它。”
一行人悄悄繞開那片松林,腳步放得更輕了。
“說白了,咱今天就是給村子守著點門,” 楊樺樹見知青們都繃緊了神經,放緩了語氣,
“把周邊摸熟了,真有啥情況,咱心裡也有數。打獵是順帶的,能打著最好,打不著也不打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楊樺樹看了看日頭:“差不多了,往回繞吧。”
他指了指來時的路,“記住這幾處標記,下次再來,就從那邊的石堆走。”
立新屯周邊的山林看著近,鋪開了卻像片沒邊的海。
頭天在附近轉了大半天,連一半地界都沒摸到。
第二天一早,民兵們和知青們又整裝出發,這次的方向是西邊。
出發前,張三爺特意拄著柺杖來囑咐:“西邊離邊界近,巡邏的隊伍常打那邊過,你們見了人客氣點,別瞎打聽,更別往江那邊湊,記著沒?”
“記著了三爺!” 眾人齊聲應著,心裡都多了份謹慎。
雖說離邊界近,知青們的興致卻沒減。
趙建軍拎著把砍刀,時不時揮兩下開路;盧衛東揹著一把漢陽造,眼睛瞪得溜圓,生怕錯過獵物。
一路往西,林子漸漸稀疏起來,雪地上能看到更多新鮮的腳印。
不光有野獸的,還有些規整的鞋印,顯然是巡邏的邊防戰士留下的。
楊樺樹指著那些鞋印:“看這間距,是正規步子,咱們的邊防戰士剛過去沒多久。”
上午的收穫比頭天還豐,狍子打了三隻,李奎勇還用劉光洪那把硬弓射下幾隻肥碩的飛鳥,羽毛花花綠綠的,引得知青們搶著撿,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說要回去收藏起來。
日頭爬到頭頂時,楊樺樹選了處背風的斷崖下紮營。
大家撿來枯枝生火,把狍子肉切成塊,串在樹枝上烤,飛鳥則用雪水清理乾淨,裹上泥巴扔進火堆 。這是楊栓柱教的法子,說這樣烤出來肉更嫩。
香味剛飄起來,西邊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只見一隊穿著厚厚軍大衣的巡邏兵正沿著雪路走來,約莫一個排的人數,步伐穩健,肩上扛著槍,帽簷上結著白霜,一看就是常年在邊境線上行走的老兵。
就在這時,康小九突然拽了拽身邊的閻解曠,
“解礦!解礦!你看那是不是你二哥解放?”
閻解礦順著康小九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隊巡邏兵佇列整齊,步伐鏗鏘,最前面單獨領隊的那個身影,挺拔如松,不是他二哥閻解放是誰?
“真是我二哥!” 閻解礦的聲音都有些發飄,又驚又喜。
李奎勇、劉光洪等人也都望過去。
劉光洪眯眼打量著那個領隊的身影,嘴角露出笑意:“你二哥這是提幹了。你看他領著一個排,不是排長也得是副排長,這下子算是熬出來了。”
解礦聽得心裡熱乎乎的,直點頭:“我就知道我二哥行!”
“解放叔!” 棒梗輩分小,性子活,率先蹦起來喊了一聲,使勁朝那邊揮手。
閻解放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快步走了過來:“光洪,棒梗,解礦還有小九兒,奎勇!你們怎麼在這兒?”
“我們現在是下鄉的知青,響應教員的號召,剛到立新屯沒幾天!” 嚴解礦往前湊了兩步,聲音裡滿是激動。
這時,楊樺樹整了整衣襟,帶著幾個民兵迎上去。
他曾在部隊待過幾年,動作標準地敬了個軍禮:“巡邏的同志們辛苦了!我們是立新屯的民兵和知青,在這兒巡山打獵。”
嚴解放和身後的戰士們立刻回了個利落的軍禮,聲音洪亮:“為人民服務!不辛苦。”
他目光掃過營地,看到火堆上烤著的狍子肉和旁邊堆著的獵物,又看了看周圍的知青和民兵,點點頭道:“看你們這收穫不小啊。這附近離邊界近,巡山的時候多留意著點,有異常動靜及時跟我們聯絡。”
“哎,放心吧解放同志!” 楊樺樹應道,
閻解放這才轉向閻解礦,上下打量他一番:“看著瘦了點,不過精神頭還行。在屯裡好好待著,跟著大夥多幹活,別偷懶。”
“知道了二哥!”
“爸媽身體好嗎?。” 閻解放道,“等我換崗了,抽時間去屯裡看你。”
正說著,巡邏隊的通訊員過來低聲說了句甚麼。閻解放點點頭,對眾人道:“我們得繼續巡邏了。你們也早點回屯,注意安全。”
“好,你們也注意安全!” 楊樺樹等人目送他們離開。
閻解放臨走前又看了嚴解礦一眼,眼神裡帶著叮囑,隨即轉身歸隊。
巡邏隊再次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西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只留下一串堅實的腳印,在雪地上延伸向遠方。
“解礦,你二哥真精神!” 趙建軍湊過來說,眼裡滿是羨慕。
閻解礦挺著胸脯,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那是!我二哥高中畢業就去當兵了!”
“行了,抓緊吃東西,吃完繼續看看其它地方!” 楊樺樹招呼著,往火堆裡添了根柴。
和巡邏隊分開後,隊伍繼續往山林深處走。
巡邏隊的腳印朝著邊界線延伸,而楊樺樹帶著眾人選了條迂迴的路 。
本想繞著熟悉的地界轉一圈,下午往回趕,誰知這雪天的山林太會 “迷惑人”。
或許是巡邏隊剛過,驚走了近處的獵物,大家心裡都憋著股勁想多打些野味;
又或許是雪光晃得人沒了時間概念,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就邁得深了。
等楊樺樹猛地抬頭,發現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連來時的路都被新雪蓋得模糊,才驚覺不對勁。
“壞了!” 楊樺樹停下腳,臉色有些沉,“咱走得太深了。”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大概猜測了下時間轉頭看向劉光洪。“這時候往回趕,天黑前肯定到不了屯子。光洪,這光景怕是得在山裡過夜了,找個地方紮營吧?”
劉光洪環顧四周,只見密林遮天蔽日,雪深得能沒過小腿,確實不是趕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