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隼子,抓兔子的能手。” 張鐵柱往天上瞥了一眼,“這玩意兒眼神毒得很,幾里地外的動靜都能瞅見。”
走在前面的一個知青突然停住腳,指著一棵粗壯的大樹:“這樹咋長這麼多疙瘩?”
那樹幹上鼓著一個個圓瘤,樹皮粗糙得像老樹皮。
“這是橡樹,” 楊樺樹回頭解釋,“結的橡子能磨面,就是有點澀。這樹硬得很,做犁杖最好使。”
他拍了拍樹幹,發出沉悶的響聲。
正說著,雪地裡竄出個灰撲撲的小東西,跑得飛快,尾巴像根小棍子。
“哎!那是啥?”一個知青看到這麼有趣的小動物眼睛一亮,就要追上去。
“別追,是山鼠。” 楊滿倉的兒子楊栓柱喊住他,
“這玩意兒機靈得很,洞裡藏著不少過冬的糧食,抓不住的。”
一路上,類似的問答就沒斷過。
知青們像群剛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從路邊的野草到天上的飛鳥,從雪地裡的腳印到遠處的山形,甚麼都覺得新鮮。
民兵們也耐心,知道這些城裡娃沒見過山裡的世面,有問必答,偶爾還會講些打獵的趣事。
比如哪片林子有狍子,哪條溝裡能找著野參,聽得知青們眼睛發亮。
“光洪叔,你看那樹上!” 棒梗突然指著一棵松樹喊。
大家抬頭望去,只見一根粗壯的枝椏上,蹲著只灰黑色的松鼠,正抱著顆松果啃得歡,見底下人多,吱地叫了一聲,抱著松果竄進了密林深處。
“這小東西,倒會找地方。” 楊樺樹笑著說。
笑聲在林子裡散開,驚起幾隻棲息在枝頭的小鳥,撲稜稜飛遠了。
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原本有些沉悶的巡山之路,因為這份新鮮和熱鬧,竟變得輕快起來。
王磊推了推眼鏡,感慨道:“以前只在書本里見過‘林海雪原’,今兒個才算真見著了,比書裡寫的還壯觀。”
“這才哪兒到哪兒,” 楊石頭拍著他的肩膀,“等開春了,這林子綠得能映出水來,那才叫好看。”
知青們聽得心裡癢癢,對這片陌生的山林,漸漸生出了幾分親近。
隊伍往山林深處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林間的寂靜越來越濃,只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和偶爾的風吹枝椏響。
一個來自魔都的知青趙兵,大概是被這林海雪原的壯闊感染,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正想唱段剛學的東北小調,嘴剛張開,就被旁邊的楊栓柱一把捂住了。
“噓 ——” 楊栓柱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帶著急,“你想讓大夥兒全埋在這兒?”
趙兵嚇了一跳,掰開他的手,一臉茫然:“咋了?唱個歌還能出事?”
“山裡不能大聲嚷嚷!” 楊栓柱往頭頂指了指,“你看這坡上的雪,厚得能沒過人,聲兒一大,震得雪塌下來,就是雪崩,到時候誰也跑不了!”
他又指了指周圍的林子,“再說了,這麼大動靜,啥獵物不得被嚇跑?咱還巡啥獵?”
趙兵這才反應過來,後背 “唰” 地冒了層冷汗,連忙點點頭,下意識地往屯伍中間縮了縮,再不敢出聲。
旁邊的知青們也都斂了神色,連走路的腳步都放輕了,剛才的喧鬧勁兒一下子收了大半。
越往深處走,獵物的蹤跡越明顯。楊樺樹經驗老道,循著雪地上的蹄印和糞便,總能找到獸群的蹤跡。
沒一會兒,李奎勇就用叉子叉中了一隻肥碩的雪兔,趙建軍則跟著楊石頭,用陷阱逮住了兩隻山雞,連平時文弱的王磊,都在大家的起鬨下,撿了只被驚起的傻狍子。
那狍子見了人不跑,反而直愣愣地盯著看,被他一棍子敲暈了。
日頭爬到頭頂時,楊樺樹指著前面一個背風的山坳:“就在這兒歇歇腳,弄點熱乎的吃。”
山坳裡堆著不少枯枝,康小九手腳麻利地生起堆火,火苗 “噌” 地竄起來,驅散了周遭的寒氣。
小夥子們七手八腳地處理獵物,剝皮的剝皮,去內臟的去內臟,很快就架起了烤架。
肥美的狍子肉、山雞肉被串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苗裡,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沒有調料,就往肉上撒點雪水化開的粗鹽,烤得外皮焦脆,內裡嫩得流油。
“嚐嚐!” 劉光洪撕下一條狍子腿,遞給身邊的趙兵。
趙兵剛才還心有餘悸,這會兒聞著肉香,早就忘了害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哇!好香!比家裡燉的肉還好吃!”
“那是,山裡的野物,吃的都是草藥籽,肉能不香?” 楊栓柱啃著兔腿,含糊不清地說。
知青們哪吃過這樣現烤的野味,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連燙得直吸氣都捨不得鬆口。
王磊吃得最斯文,卻也沒停下筷子,一邊吃一邊感慨:“這要是在魔都,哪能吃上這麼新鮮的狍子肉?”
“等會兒再打只野豬,回去讓你三奶給你們燉粉條,那才叫絕!” 楊樺樹笑著說。
烤肉的香氣在山坳裡瀰漫。剛才被警告的緊張感,早被這口熱乎肉驅散了。
楊樺樹帶著民兵們並沒有往深山裡走,腳步始終徘徊在村子周邊的林地邊緣。
這次進山與其說是打獵,不如說更像一次仔細的巡邏 。
“咱們主要是看看周邊有沒有異常動靜,” 楊樺樹壓低聲音,提醒跟在身後的知青們,
“這雪天最容易留下痕跡,不管是野獸還是別的啥,腳印都藏不住。” 他手裡握著槍,目光像鷹隼似的掃過雪地,
“真要往深山去,那得等開春化了雪,現在進去,迷了路可不是鬧著玩的。”
知青們跟在後面,踩著前面人的腳印往前走,沒人再像來時那樣咋咋呼呼。
王磊忍不住問:“楊大哥,這附近會有啥危險嗎?”
“不好說。” 楊樺樹蹲下身,指著雪地上一串細密的腳印,“瞧見沒?這是狐狸的,順著這印能找到它的窩,但咱不惹它。怕就怕遇上成群的野豬,跟狼。冬天餓極了,那些傢伙可不管你是人是獸。”
走在中間的盧衛東突然指著左前方:“那邊的雪好像被壓過,不是咱們的腳印。”
楊樺樹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端起獵槍慢慢靠過去。只見一片松林下,厚厚的積雪被碾出一片不規則的凹陷,邊緣還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大型動物打滾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