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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第685章 見父母

2026-05-01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莫斯科的雪下得綿密而無聲,將科洛列夫家族宅邸的尖頂覆蓋成一片純白。客廳裡的壁爐燃燒著樺木,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卻絲毫沒能驅散空氣中那股凝滯的寒意。

李衛民坐在那把並不舒適的硬木扶手椅上,脊背挺直,表情從容。

他已經脫去了大衣,露出內裡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灰色西褲。

衣著得體,但看上去不算奢華。

在他對面,安德烈·伊萬諾維奇·科洛列夫上將端坐在沙發主位,那雙曾指揮過千軍萬馬的眼睛,正毫不掩飾地審視著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在評估一件武器。

“李先生,”上將的聲音像粗糙的砂紙,“聽說你在電影行業工作?”

“是的。”李衛民微微頷首,“我有一家電影公司,自己也擔任導演和演員。”

“演員?”將軍的兒子謝爾蓋——那個年輕的少校——嗤笑一聲,翹著二郎腿,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接過話頭,“就是戲子咯?”他用嘲諷的語氣對身旁的姐夫維克托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我姐姐就為了一個戲子,等了這麼些年?”

姐夫維克托推了推金絲眼鏡,沒有接話,但嘴角撇了一下,也透著一絲不以為然。

葉卡捷琳娜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剛要開口,卻被李衛民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手。

他面色不變,甚至嘴角還掛著淡淡的微笑,彷彿對方說的不是自己。

“謝爾蓋同志,”他用俄語回應,發音帶著口音,卻清晰而沉穩,“‘戲子’這個稱呼,在我們中國,已經不太常用了。我們更願意稱這個職業為——文藝工作者。”

“文藝工作者?”謝爾蓋嗤笑,扭頭看向母親柳德米拉·彼得羅夫娜,“媽媽,您聽到了嗎?一個演電影的,到咱們家來,想娶我姐姐。”

柳德米拉·彼得羅夫娜沒有說話,但看著李衛民的目光裡明顯多了一層疏離。

她原本對這個東方青年還有幾分好奇,此刻卻只剩下對女兒選擇的擔憂。一個戲子,能有甚麼出息?即便他運氣好,賺了些錢,在科洛列夫家族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安德烈上將抬手,制止了兒子的嘲諷。

他看著李衛民,語氣沒有溫度:“李,你的工作,我不評價。但我要知道,你憑甚麼娶我的女兒。你打算在莫斯科買房子嗎?你買的起嗎?你用甚麼養活她們母子?”

問題直接而尖銳。

在將軍眼中,一個外國演員,即便有些名氣,在莫斯科也幾乎沒有任何根基和資源。沒有住房,沒有穩定收入,沒有社會地位——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他的女兒,怎麼配做一個將軍的外孫的父親?

李衛民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動作不急不躁,彷彿將軍問的不是終身大事,而是今天天氣如何。

“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他抬眼看著老人,目光平靜而真誠,“我在莫斯科沒有房子。但如果您的女兒願意跟我回華國或去其他任何國家,我可以在任何她喜歡的城市,買一套她喜歡的房子,包括莫斯科。”

這話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驕傲。

謝爾蓋正要再說甚麼,客廳裡的電話忽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打斷了凝固的氣氛。

柳德米拉·彼得羅夫娜走過去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她捂住話筒,看向丈夫:“安德烈,是謝爾蓋的上級,伊萬諾夫將軍。他的語氣很急,說是有緊急軍務。”

謝爾蓋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接過電話。

他聽了幾句,眉頭越皺越緊,原本傲慢的下巴繃成了鐵青色。“是……我明白……但這需要聯絡西方的供應商……我們沒有渠道……是,是,我會想辦法……”他掛了電話,臉色難看。

“怎麼了?”安德烈上將問。

謝爾蓋咬了咬牙:“關於新型裝甲運兵車的零部件供應問題。我們需要的特種鋼材和精密儀器,國內一直供應不上。伊萬諾夫說,如果能從西方採購,就可以繞過國內的瓶頸。但是他要求我找到可靠的採購渠道,而且必須在月底前解決……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個問題,已經不是謝爾蓋個人的麻煩了,而是涉及到了整個軍備體系的難題。

姐夫維克托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在外交部,但在這種純技術採購方面,也使不上力。”

安德烈上將的面色如窗外陰沉的天空。他看了一眼李衛民,目光復雜——這個戲子,此時顯得如此無用。

李衛民聽到了他們全部的對話。他放下茶杯,用俄語平靜地說:“如果只是特種鋼材和精密儀器的話,我或許可以幫忙。”

客廳裡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謝爾蓋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揚起一抹嘲諷:“你?一個電影導演?你知道那是甚麼級別的工業產品嗎?那是連我們軍工體系都短缺的東西,你從哪裡弄?”

李衛民沒有表情變化,只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那是當時極為罕見的衛星電話。他按下一串號碼,片刻後用流利的英語對那邊說了幾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裡的每個人都屏息聽著。

“赫爾曼,是我。我需要一批特種鋼材,規格等一下發給你。還有配套的精密儀器,清單稍後傳真。月底前送到莫斯科,有問題嗎?”電話那頭似乎說了甚麼,李衛民微微點頭,“好,運費從我賬上扣。另外,幫我轉告一下,這是替我一位……很重要的長輩辦的。以後類似的供應,優先保障。”

他掛了電話,抬頭看向目瞪口呆的謝爾蓋:“明天之前,會有人聯絡你,確認具體的規格和數量。貨物會在月底前運到。”

客廳裡的安靜像被定格了。

謝爾蓋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安德烈上將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姐夫維克托的眼鏡歪了,忘了扶正。

直到幾分鐘後,謝爾蓋的手機響了——是伊萬諾夫將軍打來的。

將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激動得幾乎破音:“謝爾蓋!你找了甚麼人?剛才德國克虜伯集團的亞太總裁親自打電話給軍需部,說願意以最優惠的價格、最優先的排期,向我們長期供應那批我們一直買不到的特種鋼材!還問我們夠不夠,說如果需要,他們可以協調整個歐洲的供應鏈!你告訴我是誰辦的?”

謝爾蓋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燙手山芋。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沙發角落裡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身上。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伊萬諾夫同志,”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是我……我認識的一個朋友。”

掛了電話,他緩緩走回客廳,看著李衛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眼神裡有不可置信,有震驚,還有一種知識分子向武力低頭時的不甘。

柳德米拉·彼得羅夫娜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剛烤好的餡餅,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一切。

整個客廳的氣氛,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徹底翻攪了一遍。

姐夫維克托最先回過神來。

他摘下眼鏡,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目光看著李衛民。“李先生,您剛才打的電話,是打給——克虜伯的亞太總裁?”

李衛民點點頭,沒有解釋更多。

他不需要解釋。

在商界,克虜伯這個名字意味著德國工業的心臟,意味著全球重工業供應鏈的頂端。

那個電話能在短短几分鐘內調動如此資源,甚至讓克虜伯主動聯絡蘇聯軍需部——這個年輕人的商業版圖和人脈網路,根本不是他們之前所想象的“小公司老闆”或“戲子”級別。

安德烈上將站了起來。他看著李衛民,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溫度。“李先生,你剛才說,‘只是舉手之勞’?”

“安德烈·伊萬諾維奇,”李衛民也站了起來,比他矮不了多少,“我父親教過我,當你能夠幫助別人的時候,不要猶豫。何況,這不是別人。”

他沒有說“何況這是您的家人”。但他的意思是。老將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衛民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對一個“戲子”的,倒像是戰友之間。

“小時候,我聽過一箇中國故事,”安德烈上將緩緩說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一直以為,那是說有錢人家的孩子嬌貴。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千金之子’,是有能力改變局面的力量。”

謝爾蓋站在一旁,想說甚麼,終究沒有說出口。他低下頭,轉身走到窗邊,假裝看窗外的雪。他的耳根紅了,李衛民沒有點破他。

晚宴很快開始了。女主人柳德米拉·彼得羅夫娜重新審視了餐桌上的一切,請李衛民坐到了首位——那是安德烈上將平時才坐的位置。

席間,將軍喝了不少伏特加,話也漸漸多了起來。當話題從天氣聊到國事,又從國事聊到家事時,安德烈上將忽然放下了酒杯,看著李衛民,那雙因為酒精而泛紅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複雜的、屬於父親的情感。

“李先生,”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是不想讓別人聽見,卻又足以讓桌邊每一個人都聽清,“我知道,到了你這種身份地位,身邊不會缺少女人。我見過太多有錢人、有權人,他們對待感情像換衣服。”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李衛民,看向坐在遠處的女兒。葉卡捷琳娜正低著頭,給兒子謝爾蓋切牛排。她似乎沒有在聽,但她的刀叉停了一瞬。

“我的女兒,性格倔強,不善於表達感情。她等了你這麼多年,一個人帶著孩子,從來沒有抱怨過。”老將軍的聲音有些澀,“我不求你只愛她一個。但請你——善待她。不要傷害她。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她了,把她送回來,不要拋棄在這裡。”

李衛民放下手中的刀叉。他看著葉卡捷琳娜,她沒有抬頭,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他轉回頭,看著安德烈上將,目光坦然而鄭重。

“安德烈·伊萬諾維奇,我無法承諾一生只愛一個人。那是童話,不是生活。但我可以承諾——只要我活著,她就不會受委屈。即使有一天我們分開了,我依然會是她和孩子最堅實的後盾。這不是空話,這是契約。”

他伸出手,與將軍粗糙的右手握在一起,如在外交場合簽署最隆重的合約。老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轉過身去,用一個蘇聯軍人最笨拙的方式掩飾著眼角的溼意。

柳德米拉·彼得羅夫娜站起來,用生澀的英語勸李衛民多吃菜。

姐夫維克托舉杯敬酒,語氣已經從最初的冷淡變成了真正的熱情。

年輕的謝爾蓋少校悶頭喝酒,一言不發,但李衛民注意到,他往這邊看了一眼,並極快地舉了一下杯,又迅速放下。

晚宴結束,一家人送李衛民到門口。夜色已深,雪停了,天邊露出一彎冷月。謝爾蓋拉著母親的手,仰頭問他:“爸爸,你明天還來嗎?”李衛民蹲下來,摸著兒子的頭髮,說:“明天我來接你,帶你去坐我的飛機。”

謝爾蓋眼睛亮了。安德烈上將站在門廊下,最後一個與他握手。他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甚麼託付出去。“去吧。”他說,聲音恢復了軍人的乾脆和簡潔。

李衛民上了車,葉卡捷琳娜坐在他身邊。窗外的莫斯科燈火逐漸遠去,克里姆林宮的紅星在夜空裡燃燒如碳。她靠在他的肩上,沒有說話。他知道她在流淚,她沒有出聲,他也就沒有揭穿。

車子駛過莫斯科河上的橋,水面上映著兩岸的燈火。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她反手扣住他,十指緊緊相扣。

“你現在,算不算見過家長了?”她輕聲問,帶著一絲哭過之後的笑意。

“不算。要等你爸媽改口叫我女婿。”李衛民一本正經地回答。她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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