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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第679章 和葉卡捷琳娜重逢

2026-04-26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1983年,莫斯科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李衛民是在十一月抵達這座城市的。

飛機降落的時候,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路燈在暮色中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雪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在眾人的簇擁下,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走出機場,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凜冽。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味道讓他想起了七年前的東北邊境,想起了那個揹著一杆步槍、眼睛像貝加爾湖冰面的女人。

這次來莫斯科,名義上是為了一部合拍片。華光國際跟莫斯科電影製片廠談了大半年的專案終於敲定了,二戰題材,大場面,需要毛熊國方面提供場地、裝置和軍事顧問。

作為公司的掌舵人,他本可以派別人來,可他還是親自來了。

他跟自己說這是對專案的重視,可心裡明白,那不過是個藉口。他真正想見的,是那個七年前在風雪中與他並肩御狼的女人。

他甚至在出發前特意翻了翻空間,那把小巧的手槍還在,被他保養得閃閃發亮。

想要在人海茫茫之中找到她,他知道希望渺茫。

毛熊國這麼大,莫斯科這麼遠,葉卡捷琳娜在遠東軍區服役,不一定在這裡。

就算她在,茫茫人海,怎麼遇?就算遇見了,七年過去了,她還會記得他嗎?他不敢想太多,怕想多了失望更大。

合拍片的會談持續了三天。莫斯科電影製片廠的廠長伊萬諾夫是個熱情的胖子,每次開會都準備一大桌子茶點,黑麵包、魚子醬、伏特加,一樣不少。

李衛民用熟練的俄語跟他交談,這讓伊萬諾夫覺得很驚訝。

第三天下午,合同簽了。

伊萬諾夫拉著他的手說晚上要請他吃飯,好好慶祝。

李衛民有些疲憊,推說想回酒店休息。

伊萬諾夫也不勉強,拍著他的肩膀說改天再約。

李衛民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酒店在莫斯科市中心,名叫“國家酒店”,是那種老派的、帶著蘇聯式厚重感的建築,大理石地面,黃銅扶手,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他的房間在四樓,窗戶正對著紅場,能看見聖瓦西里大教堂五彩斑斕的尖頂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他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坐在床邊,揉了揉太陽穴。

三天的高強度會談讓他有些疲憊,腦子裡亂哄哄的,合同的條款、翻譯的措辭、伊萬諾夫的熱情——都亂成一團。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把馬卡洛夫PM手槍握在手心裡。

鐵質的器材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他盯著這把手槍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有人在敲門。

李衛民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五點四十分。

他以為是酒店的服務生,說了聲“進來”,可沒人應。敲門聲又響了,這回比剛才重了一些。他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走廊裡站著一個小男孩。

他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外套,帽子歪戴在頭上,露出一撮黑色的頭髮。

他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鼻尖掛著一點清涕,可那雙眼睛很亮,黑得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

他仰著頭看著李衛民,目光裡有好奇,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親近感。

李衛民愣了一下。這個小男孩的面孔讓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是甚麼,像是在哪裡見過,又不像。他用俄語問了一句:“你找誰?”

小男孩沒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舉起來,踮著腳尖遞給他。

李衛民接過來,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娟秀,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像是練過書法,可那字裡行間帶著一種生澀,顯然寫字的人不是中國人。內容是中文,只有短短几行——

“還記得遠東邊境的那一夜嗎?明天中午十二點,阿爾巴特街的普希金廣場,我在那裡等你。如果你還記得那個給你馬卡洛夫手槍的人,就來。”

李衛民的手指微微發抖。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小朋友,這紙條是誰給你的?”

小男孩用俄語說:“一個阿姨。”

“她長甚麼樣?”

“高高的,很漂亮,眼睛是藍色的。”小男孩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她給我買了糖果。”

李衛民笑了,那笑容裡有驚喜,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種被壓抑了七年、此刻忽然破土而出的滾燙的東西。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髮,他的頭髮很軟,很黑,溫熱的,帶著一股奶香味。“謝謝你。”他說。

“你等會兒。”李衛民轉身從房間內拿出幾塊巧克力糖果給小男孩。

小男孩害羞的接過後,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然後轉身跑了。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噠噠噠,漸漸遠了。

李衛民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紙條,很久沒有動。

他的手指摩挲著紙條上的字跡,除了葉卡捷琳娜,沒有人會對他這麼說了。

那場雪,那個邊境線上的夜晚,那一整夜的相互依靠和御狼療傷,還有她臨別時交給他的手槍。那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記憶。

他把紙條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在這裡,她在莫斯科。

晚上,他幾乎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紙條拿出來看了十幾遍,每一遍都覺得不是真的,又看,又確認。

他想起七年前,在東北邊境線上的那個夜晚。

他們並肩坐在火堆前,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他說話,講她在遠東軍區的故事,講她喜歡騎馬勝過開車,講她為甚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邊境線上。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

而他,也和她分享了他的一些生活。

兩個人就這樣,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們依偎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

沒有人說話,只有火堆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

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夜裡凝結成白霧,又散開。

她的身體很熱,很軟,像一團燃燒的火。

她的手指抓著他的後背,抓得很緊,指甲陷進他的面板裡,留下深深的印記。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聞見她身上的味道,混著雪花和硝煙,還有一點點血腥味——是她的傷口滲出來的。

他沒有問她為甚麼,她也沒有解釋。在那個風雪交加的邊境線夜晚,他們像兩個迷路的孩子,在人世間的荒原上偶然相遇,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天亮的時候,她已經穿好了軍裝,站在晨光裡,頭髮被風吹得凌亂。

他把長命鎖遞給她,她也回贈了手槍給他。

他接過手槍,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冰涼。他想說點甚麼,她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踩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霧,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間。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手槍,站了很久。

第二天,天氣晴好。

莫斯科難得出了太陽,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李衛民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阿爾巴特街。

普希金廣場不算大,廣場中央豎著一尊普希金的銅像,詩人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凝視著某個人。

銅像上落了一層薄雪,風吹過來,雪沫從詩人的肩頭飄落。

廣場周圍是商店、咖啡館、書店,人來人往,有人在買東西,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追鴿子,有一對情侶坐在長椅上分享一盤冰淇淋。

李衛民站在銅像旁邊,大衣領子豎起來,兩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手心裡攥著那個定情信物,攥得很緊,指節泛白。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每一張面孔,從東邊看到西邊,從南邊看到北邊,一遍又一遍。每一個高挑的女人走過,他都會多看兩眼,確認是不是她。可都不是。

時間過得很快。十一點,十一點半,十二點,十二點半。

人群中來來往往,沒有葉卡捷琳娜。

他告訴自己不要急,也許她路上耽擱了。他不走了,就在銅像旁邊站著,像一尊雕像,目不轉睛地盯著廣場的入口。

下午一點,一點半,兩點。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他的影子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他站得腿有些酸了,走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仍然盯著廣場的入口。他怕自己坐下了就看不見了,又站起來,走回銅像旁邊。

下午三點,廣場上的人少了一些。他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對面走過來,穿著灰色大衣,圍著一條紅圍巾,頭髮是棕色的,不是黑色。

走近了,是一個陌生的面孔,衝他笑了笑,大概是覺得這個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的東方人很奇怪。他的希望升起又落下,像坐過山車。

下午四點,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橘紅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個廣場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橙黃。

他想起紙條上寫的“明天中午十二點”,現在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或者記錯了時間,又或者——她根本就沒打算來。

也許她只是路過莫斯科,臨時起意寫了那張紙條,後來又因為甚麼原因不能來了。也許她是在試探他,看他會不會來。也許她就是不想來了。

他坐在長椅上,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看了又看,紙條已經被他折出了深深的摺痕,字跡有些模糊了。東北邊境的雪,那個夜晚——這些記憶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她一定是想來的,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到天黑。

五點,五點一刻,五點三十分。

廣場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雪地上,跟晚霞的餘暉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油畫。

行人漸漸稀少了,鴿子也飛走了,只有那尊普希金銅像還站在那裡,默默地凝視著遠方。

李衛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腿。他在雪地裡站了將近六個小時,腿已經麻了。

他看了看手錶,五點四十五分。天馬上就要黑了。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再等最後十五分鐘。

廣場邊上,有一個戴頭套的人。

李衛民之前就注意到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戴著一個熊的頭套,那種遊樂場裡常見的、搞笑的、毛茸茸的頭套。

他在發傳單,大概是某個商家請的活廣告。

李衛民正看著那個人,那個人忽然扔下手裡的傳單,朝他走過來。李衛民往後站了站,警惕地盯著那個人。那個人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後伸出雙手,慢慢摘下頭套。

一頭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在路燈下泛著栗色的光澤。

她的臉很小,顴骨高,鼻樑挺,嘴唇薄,眉骨英氣逼人。她的面板比七年前白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陰影,像是睡眠不足,可那雙眼睛沒變——藍灰色的,像貝加爾湖的冰面,又冷又亮。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灰色圍巾,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是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澀。

葉卡捷琳娜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頭套,手指微微發抖。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了一句:“是我。”

李衛民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排山倒海的情緒。是驚喜、是委屈、是憤怒、是心疼——這些情緒攪在一起,像一團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伸出手,一把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怎麼現在才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的頭髮裡,“我等了你一天。”

葉卡捷琳娜沒有回答。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她的身子很涼,像是站在外面很久了,可他的胸口很熱,隔著厚厚的羽絨服都能感覺到。

“不是一天。”她忽然說,“是七年。”

李衛民的手收緊了一些,把她箍得更緊。

“你為甚麼戴著頭套?”他問,“你怕被認出來?”

葉卡捷琳娜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甚麼,嘴角抽了一下。

“我來之前,在那邊站了很久。”她朝廣場的另一邊看了一眼,“從你等你的第一個小時開始,我就來了。”

李衛民愣住了。

“我戴著這個頭套,你看不見我,我能看見你。

你站在那裡,看著走過來的人,每次都滿懷希望,每次都失望。

你坐下來,又站起來,又坐下。

你掏出那張紙條,看了好幾遍。

你在雪地裡跺腳,你把手插在口袋裡,你整理自己的領子。

你一直等,從中午等到現在。”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彙報工作,可說到最後,聲音有了裂痕,“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你會來,也許你不會來。也許你來了一會兒就走了,也許你根本不會來。你沒有,你一直在。”

李衛民看著她,忽然甚麼都明白了。她不是來晚了,她是在試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會來,給不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

“為甚麼?”他問。他不需要問那麼多,但他需要一個理由。

葉卡捷琳娜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頭套。毛茸茸的熊臉在路燈下咧著嘴,像是在笑她。

“因為我不敢。”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我怕你變了,怕你不記得了,怕你來了看見我現在這樣,轉身就走。那樣的話,我寧願不來。不來,我心裡還有個念想。來了,念想就碎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這些年,我看了你所有的電影。《太極張三丰》《少林寺》《黃飛鴻》《陳真》,每一部都看了好多遍。我甚至去了莫斯科的電影院,看了中文原版帶俄文字幕的。我把你的海報貼在家裡,貼了很多張。”她頓了頓,“謝爾蓋問我,媽媽,這個叔叔是誰?我說是一個朋友。他又問我,媽媽是不是很喜歡他?我沒有回答。他每次看見你的海報,都會叫你的名字——李衛民。他叫得很好聽。”

李衛民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緊了。“謝爾蓋是誰?”

葉卡捷琳娜看著他,沉默了。風從廣場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就那麼被他擁在懷裡,兩個人對視著。

“我們的兒子。”她一字一句說。

李衛民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她的臉,只有她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只有她說的那四個字——我們的兒子。

“你……你說甚麼?”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葉卡捷琳娜沒有說話。她轉過身,朝廣場邊上招了招手。李衛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那裡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小男孩。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小棉襖,帽子上有兩個毛茸茸的耳朵,圍巾把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在路燈下閃著光。

李衛民一眼看出,這個小男孩正是昨天給他送信的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跑過來,跑得很慢,因為地上有雪。他跑到葉卡捷琳娜身邊,抱住她的腿,然後仰著頭,看向李衛民。那雙眼睛、那張臉——李衛民蹲下來,跟小男孩平視。

“你叫甚麼名字?”他用俄語問。

小男孩怯生生地說:“謝爾蓋。”

“今年幾歲了?”

“六歲。”

李衛民慢慢伸出手,輕輕觸控小男孩的臉蛋。

那張臉是圓圓的,有點嬰兒肥,面板很白,透著一點粉色。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張臉的輪廓,那雙眼睛的形狀,那對眉毛的走向——那是他的臉,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他想起七年前的東北邊境,想起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想起葉卡捷琳娜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想起天亮後她在晨光裡穿好軍裝,頭也不回地騎馬跑了。

他沒有意識到的是,一夜之間,一顆種子在她體內紮下了根。她回到莫斯科後,發現懷孕了。她選擇生下來,獨自撫養。

“謝爾蓋,”小男孩忽然開口了,用俄語,“你是中國人嗎?”

李衛民點了點頭。

小男孩歪著頭看著他:“你會打拳嗎?媽媽說你很厲害,會飛。”

李衛民笑了,那笑容裡有淚光,有苦澀,有太多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情緒。

他伸出手,把兒子抱起來。小男孩很輕,很軟,像摟著一團雪。他把臉埋在兒子的棉襖裡,聞見一股奶香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氣味,他覺得自己等了七年,就是在等這一刻。

葉卡捷琳娜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父子倆,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她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轉回來,蹲下來,把手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

“謝爾蓋,他不是普通的中國人。”葉卡捷琳娜說,“他叫李衛民,他是你的爸爸。”

小男孩扭頭看向李衛民,眼睛裡充滿了驚訝,好像在說“真的嗎?”。李衛民看著他,心臟跳得很快。他突然很想哭,但他忍住了。

謝爾蓋看看媽媽,又看看李衛民,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那笑容是天真的,是不設防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對這個世界最本能的信任和親近。李衛民的眼淚終於沒能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小小的坑。

原來在這裡,也有一個流著他的血脈的孩子,也有一個思念他的女人。

他抱著兒子,她靠在他身邊,三個人在莫斯科的雪夜裡站了很久很久。他們都沒有說話。風還在吹,雪還在下,可他們都不覺得冷。

廣場上的鐘聲響了,六下。普希金銅像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詩人低著頭,像是在為他們寫一首新的詩。李衛民深吸一口氣,把兒子放下來,拉起葉卡捷琳娜的手。

“走吧,找個暖和的地方,慢慢說。”他說。

葉卡捷琳娜點了點頭。她牽起謝爾蓋的另一隻手,三個人並肩走在莫斯科的雪夜裡。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兩個大人的影子中間夾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他們朝著燈火通明的前方走去,那裡有熱茶,有故事,有他們失去的七年——還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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