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民看著公函,平靜地合上,推回桌面,抬眼看向王司長,態度不卑不亢,沉穩得體。
“王司長,我是個拍電影的,本職工作就是把片子拍好、把故事講好。組織信任我,覺得我合適、需要我去,那我就去,一切聽從安排,絕無二話。如果上面覺得時機不妥、另有考量,那我就安心留在國內拍好電影,服從組織決定。”
他語氣平實,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刻意表功,只像一句再自然不過的表態。
“我這塊磚,組織往哪兒搬,我就往哪兒去。”
王司長微微一怔,隨即看著他,眼中多了幾分認可。
眼前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卻不驕不躁,既不因為戛納的名頭飄飄然,也不故作姿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穩重可靠。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
“你能有這個態度,很好。”
王司長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正式了幾分:
“實話跟你說,這次不是徵求意見,是上面經過慎重研究,有意正式派你帶隊,帶著《太極張三丰》參加今年戛納電影節。這是新中國電影第一次走上這個國際舞臺,希望你能拿出最好的狀態,為國爭光。”
李衛民微微頷首:“我明白,我一定盡力。”
“具體行程你不用操心,外事手續、經費、陪同人員,部裡都會統一安排。”王司長看了一眼日曆,補充道,“電影節在十月份左右舉行,你還有充足的時間準備。期間你在內地的拍攝工作、港島的業務,相關單位會盡量協調配合。”
“我記住了。”
兩人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李衛民便起身告辭。
走出大院時,夕陽斜照,他腳步平穩,心裡已經有數。
港島的金公主與《蛇形刁手》正熱,內地《少林寺》籌備在即,如今再加上一樁十月戛納之行。
諸事並行,都要穩穩妥妥地扛起來。
五月的北平,槐花開得滿街滿巷。
《少林寺》的最後一個鏡頭,是在嵩山實景拍攝的。
李衛民站在少室山下的空地上,看著於承惠手持長劍,在山門前舞完最後一套劍法。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劍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像一條遊走的蛇。攝影機嗡嗡地轉著,老黃趴在機器後面,眼睛一眨不眨。小王舉著反光板,手已經酸了,卻咬著牙不肯放下。
李衛民喊了一聲“卡”,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了好幾遍。
片場安靜了一瞬。然後,老黃從攝影機後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夢裡醒來:“衛民,過了?”
李衛民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過了。殺青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然後,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湖面,整個片場炸開了鍋。
小王把反光板小心放好後,喊了一嗓子:“殺青了!”老劉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畫了三個月的佈景草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什剎海那幫孩子滿場跑,最小的那個騎在武建設脖子上,舉著道具棍子喊“殺青了殺青了”。
於海和於承惠對視一眼,互相抱了抱拳,甚麼都沒說,可那一眼裡的東西,比說出來的多得多。
洪金寶站在人群外面,肥臉上帶著笑,轉頭看了一眼林正英。
林正英站在他旁邊,嘴角微微翹著,眼底的光比平時亮了許多。
他想起去年秋天,李衛民第一次找到他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如今,《少林寺》拍完了,華光國際的片子一部接一部,日子有了盼頭。
殺青的歡呼聲還在片場迴盪,黃秋燕沒有跟著大夥兒一起鬧。
她站在人群外面,懷裡抱著道具劍,目光穿過那些笑著、鬧著、跳著的人,落在李衛民身上。
他正站在監視器旁邊,低頭翻著分鏡頭指令碼,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陽光從山脊那邊斜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翻了幾頁,抬起頭,不知道跟旁邊的老黃說了句甚麼,老黃哈哈大笑起來,他也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山澗裡流過的泉水,清冽,乾淨。
黃秋燕看著他,手裡的道具劍攥得越來越緊。
她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在大禮堂見到李衛民的時候,他站在臺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說話不緊不慢,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那時候她坐在第二排,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是緊張——畢竟那是被大導演選角,緊張也正常。可現在她知道,那不是緊張。
她練了這麼多年武術,拿過那麼多獎,從來不覺得哪個男人能讓她心慌。
可李衛民不一樣。
他寫的故事好,演的戲好,功夫也好。
他在武當山上打太極拳的時候,她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他白衣如雪、拳勢如雲,心跳快得像擂鼓。
於海跟她說話她沒聽見,洪金寶喊她遞水她也沒聽見,滿眼滿心都是那個人。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聽說他有媳婦了,在北平,是個賢惠的女人。
她見過一次,遠遠地,瘦瘦的,穿著碎花襯衫,笑起來很溫柔。她應該退得遠遠的,可每次李衛民出現在片場,她的眼睛就不聽使喚地跟著他轉。
“秋燕姐!秋燕姐!”楊菁菁從人群裡鑽出來,辮子一甩一甩的,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她跑到黃秋燕面前,喘著粗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看見李衛民蹲在地上,給什剎海那個最小的孩子繫鞋帶。孩子仰著臉看著他,咧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楊菁菁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比黃秋燕小几歲,今年才十七,正是最容易動心的年紀。
她第一次見李衛民,是在《太極張三丰》的選角會上。
她打了一套劍術,收勢的時候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著甚麼,沒有看她。
她當時有些失落,後來才知道,他寫的是“楊菁菁——秋雪”。從那天起,她的目光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他練拳的時候她偷看,他導戲的時候她偷看,他跟別人說話的時候她也偷看。她覺得他甚麼都好——好看,有本事,對誰都和氣。
“秋燕姐,”楊菁菁壓低聲音,耳朵尖紅紅的,“你說,李導是不是甚麼都會啊?”
黃秋燕看了她一眼,楊菁菁立刻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臉更紅了。
黃秋燕沒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
她拍了拍楊菁菁的肩膀,輕聲說:“去幫忙收拾道具吧。別在這兒站著了。”楊菁菁“哦”了一聲,低著頭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飛快地看了李衛民一眼,然後像只受驚的小鹿,消失在人群裡。
黃秋燕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轉過頭,看著那個正在給孩子繫鞋帶的男人。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她忽然想起一句詩——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可她連那個“一回顧”都沒有等到過。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轉身去幫忙收拾道具。
路過李衛民身邊的時候,他正好站起來,兩人四目相對了一瞬。他衝她點了點頭,笑了笑:“秋燕,辛苦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
“不辛苦。”她低下頭,快步走了。
身後,李衛民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沒說甚麼,轉身去忙別的事了。他不知道的是,黃秋燕走出去很遠才停下,靠在一棵槐樹上,捂著胸口,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李衛民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那些笑著、鬧著、哭著的人,心裡忽然很安靜。
他轉過身,一個人走進臨時搭建的剪輯棚。《少林寺》的後期,他打算自己盯著。剪輯、配音、配樂、混錄,一項一項,不能馬虎。這部戲,他要趕在暑期檔上映。
接下來的日子,李衛民把自己關在剪輯室裡,幾乎沒怎麼出來。
老黃給他送飯,他吃兩口就放下;周編劇給他送劇本,他看都不看;小王叫他去吃飯,他說不餓。
有時候剪到凌晨,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剪。
他把那些一板一眼的長鏡頭剪碎,重新拼接,加快節奏。
至於那些慢吞吞的對白,也得剪掉,用動作和眼神代替。他把那些不必要的過渡鏡頭刪去,讓畫面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少林寺》的粗剪完成那天,李衛民把汪廠長和幾個領導請到放映室。燈滅了,銀幕亮了。
一百多分鐘的電影,放映室裡安靜了一百多分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只有銀幕上的光影在跳動,只有音響裡的拳風在呼嘯。
燈亮了。汪廠長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掌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是要把屋頂掀翻。他走到李衛民面前,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搖,甚麼都沒說。
李衛民也甚麼都沒說。他知道,這部戲,成了。
《少林寺》的上映日期定在七月十五日,港島和內地同步上映。
港島那邊,金公主院線的十八家影院全部排片,首周排片率百分之四十,比《蛇形刁手》還高了十個百分點。雷覺坤看了片子之後,當場拍了板:“這部戲,比《太極張三丰》還好。排片,加!”
內地這邊,文化部特批了一千五百個複製,在全國各大城市同步上映。廖公親自打了電話來,聲音裡帶著笑意:“小李,你這回可是給咱們內地電影界長臉了。文化部說了,《少林寺》要作為重點影片推廣。”
李衛民握著話筒,心裡很平靜。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七月十五日,《少林寺》在港島和內地上映。
首周票房,港島破兩百萬港幣!
第二週,數字繼續攀升。報紙上的影評一篇接一篇,全是好評。有人寫:“李衛民的《少林寺》,把中國功夫的魂拍出來了。”有人寫:“這是一部讓中國人挺直腰桿的電影。”
李衛民沒有時間看這些。他正忙著處理另一件事。
出來了這麼久,他很想回家一趟。
五月份的時候,周曉白臨產的訊息傳到了他這裡。
那天晚上,李衛民正在剪輯室裡做最後的調色。電話響了,是周母打來的,聲音裡帶著緊張和期待:“衛民,曉白要生了。你……你能不能來?”
李衛民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
當時正處於關鍵節點,他手頭上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
他看了一眼剪輯臺上還沒完成的膠片,又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日程表——要跟雷覺坤通電話,談《少林寺》在東南亞的發行;要飛港島,跟金公主確認暑期檔的排片;要回北影廠,跟汪廠長商量新電影的立項……
他實在是走不開。
“媽,我現在走不開。”他的聲音有些澀,“曉白……她還好嗎?”
周母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還好。醫生說一切正常。就是……她想見你。”
李衛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上次去周家看望周曉白的時候,她笑著說“你忙你的,我沒事”時的表情。
他哪裡看不出她其實很想他,很想他多來看她幾次。
只是知道他工作忙,這才……
一想到這,他心裡忽然很疼。
“媽,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儘量趕過去。”他說。
後來,周曉白生產的那天晚上,他沒有陪在身邊。
等他看到周母發來的電報時,孩子已經出生了。是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一看到這封電報,他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他拿起電話,撥了周家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接起來的是周母。她的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喜悅:“衛民,孩子很好,曉白也很好。你別擔心。”
“媽,讓曉白接電話。”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周曉白的聲音,輕輕的,有些虛弱:“喂?”
“曉白,對不起。我沒能趕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周曉白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很穩:“沒事。我知道你忙。孩子挺好的,長得像你。”
李衛民的鼻子一酸,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點甚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忙你的,”周曉白又說,“等你有空了,再來看他。”
她掛了電話。李衛民握著話筒,站在窗前,看著港島的夜色,很久沒有動。
沒多久,龔雪也生了。
那天李衛民在北平,正跟汪廠長開會。
接到電話後,他的臉色變了一下,站起來,對汪廠長說:“廠長,我有點急事,先走一步。”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龔雪已經生了。是個女兒,五斤四兩,小小的,皺巴巴的,躺在特護病房裡,眼睛還沒睜開。龔雪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髮散著,看見他進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手指細細的,軟軟的,像沒有骨頭。
“對不起,”他說,“我沒能陪著你。”
龔雪搖了搖頭,笑了:“沒事。我知道你忙。”
又是這句話。李衛民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裡。他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她輕聲說。
他抬起頭,看著保溫箱裡那個小小的生命。她閉著眼睛,小手攥成拳頭,嘴巴一張一張的,像是在夢裡吃奶。
“念雪,”他說,“李念雪。”
龔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歡喜,也有一種讓人心疼的乖巧。
他坐在病床邊,看著龔雪睡著了,又去看了一眼保溫箱裡的女兒。小小的,皺巴巴的,醜醜的,可他覺得好看。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她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攥得很緊,像是在說“你別走”。
他的眼眶紅了。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他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裡很亂。兩個孩子,一個在周家,一個在醫院,他都沒能陪著。
他想起朱林,想起她每天晚上等他回去的樣子,想起她給他織的圍巾、織的手套。他有多久沒回家了?他記不清了。
他騎上車,往家裡去。
朱林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門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回來了?吃了沒?”
“沒。”
“那我給你下碗麵。”
朱林走進廚房,在鍋灶前忙碌起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已經擺上了桌子,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李衛民看著眼前這一幕,平淡而溫馨。
也許,這就是家的模樣吧。
他坐在桌邊,吃了起來。朱林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嘴角翹起,露出一絲笑意。
吃完了,他放下碗,看著她。她比幾個月前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眼睛顯得更大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紮成馬尾,素面朝天,可他覺得好看。
“林林,”他叫她的名字。
“嗯?”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辛苦甚麼?你不在家,我一個人清閒得很。”
他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心裡一緊。他站起來,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以後,我多回來。”他說。
她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朱林翻了個身,靠進他懷裡,嘟囔了一句甚麼,又沉沉睡去。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閉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等到一覺睡醒之後,朱林摸了摸旁邊,枕邊人早已不在。
她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默默起身穿衣起床。
朱林最近常去找秦沐瑤。
以前她們是閨蜜,無話不談。
後來因為李衛民的事,秦沐瑤疏遠了一些。
可後來二人又和解了。
所以,如今朱林常常去找秦沐瑤聊天,秦沐瑤偶爾也會來朱林這兒說說女兒家的私密話。
這天下午,朱林拎著一兜蘋果,敲開了秦沐瑤的門。秦沐瑤穿著一件家常的碎花棉襖,頭髮散著,素面朝天,看見朱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朱林把蘋果遞過去,“最近忙甚麼呢?”
秦沐瑤接過蘋果,把她讓進屋。屋裡收拾得很乾淨,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秦沐瑤倒了兩杯茶,在朱林對面坐下。
兩人聊了一會兒家常,聊工作,聊天氣,聊菜市場的菜價。說著說著,朱林忽然沉默了。她低著頭,手指在茶杯沿上轉著圈。
秦沐瑤看著她,輕聲問:“怎麼了?跟衛民吵架了?”
朱林搖了搖頭,眼眶忽然紅了。“沒有吵架。他忙,我總是見不到他。”
秦沐瑤沒說話。
朱林抬起頭,看著她,聲音有些發澀:“沐瑤,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你怎麼這麼說?”
“我……我不能生孩子。”朱林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衛民對我好,他爸媽對我也好。可我不能生孩子,我……我算個甚麼媳婦?”
秦沐瑤握住她的手,想說點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朱林擦了擦眼淚,看著秦沐瑤,忽然問:“沐瑤,你還沒找物件呢?你媽不是給你介紹了好幾個嗎?都不滿意?”
秦沐瑤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沒有合適的。”
朱林看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問:“你是不是還喜歡衛民?”
屋裡安靜了一瞬。秦沐瑤沒有回答,但她低下頭的那一刻,朱林甚麼都明白了。她沒有生氣,沒有難過,心裡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沐瑤,”朱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我想求你一件事。”
秦沐瑤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能生孩子,可衛民想要孩子。”朱林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也有一種決絕的光,“你……你能不能幫我生一個?”
秦沐瑤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朱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朱林姐,你瘋了?”
朱林搖了搖頭,聲音很穩:“我沒瘋。我想了很久。衛民對我好,我不能讓他絕後。你……你喜歡他,他也不討厭你。你要是願意,生下來的孩子,我來養,就當是我生的。”
秦沐瑤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看著朱林,看了很久,忽然轉身,跑進了裡屋,關上了門。
朱林坐在那裡,聽著裡屋傳來的壓抑的哭聲,閉上眼睛,眼淚也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