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45章 第644章 拍攝完成

2026-04-07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接下來的日子,李衛民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了《太極張三丰》的拍攝裡。

劇組的人都說,李導演變了。以前他還會跟人開玩笑,偶爾在片場哼兩句歌,收工後跟大家夥兒一起吃個飯。

現在他話少了,笑也少了,每天第一個到片場,最後一個離開。

監視器後面的那張椅子,被他坐出了一個凹坑。有時候收工了,所有人都走了,他還坐在那兒,盯著回放,一遍一遍地看,直到場務來催,說李導演,鎖門了,他才站起來,揉揉眼睛,慢慢走出去。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用工作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壓下去。龔雪、周曉白、朱林、秦沐瑤——這些名字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裡,不敢碰,一碰就疼。只有拍戲的時候,他才能忘了它們。

好在戲拍得順。磨合期一過,整個劇組像是被擰緊了發條,一天比一天快。

李衛民把劇組一分為三。

自己帶一組,兩臺攝像機,專攻武打場面——少林寺的棍陣、軍營決鬥、高臺解救。第二組拍文戲裡的動作穿插,於承惠的劍術展示、於海的拳法拆解。第三組拍空鏡和群眾場面,什剎海那幫孩子當少林寺的小和尚,滿院子跑,滿院子打,熱鬧得像過年。

三組同時開拍,進度快得驚人。趙宗懷有一次來片場探班,看見滿院子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感慨了一句:“這哪是拍電影,這是打仗。”

最難拍的是武打場面。

李衛民要求的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真功夫,而是“好看”的真功夫。他要拳拳到肉的真實感,又要行雲流水的節奏感。林正英被他折騰得夠嗆,一場戲設計七八個方案,他都不滿意,最後林正英急了:“你到底要甚麼樣的?”李衛民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回放,說:“要觀眾看了想站起來鼓掌的那種。”

林正英被他弄得沒辦法,只得回去重新設計。第二天拿來一個新方案,李衛民看了一遍,點點頭:“就是這個感覺。”那場戲是君寶悟出太極拳,一個人打一套拳,沒有對手,沒有打鬥,只有他自己。於承惠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這不是拳,這是舞。”李衛民笑了:“對,就是舞。打得好看的拳,就是舞。”

於承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從那以後,他再沒質疑過李衛民的武打設計。

文戲也不省心。

葛存壯演劉瑾,有一場戲是劉瑾趾高氣昂的訓斥天寶,臺詞很長,情緒要層層遞進。

葛存壯演了三遍,李衛民都說“不夠”。第四遍的時候,葛存壯放下劇本,看著李衛民:“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李衛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說:“葛老師,你演的劉瑾,是個壞人。

可他自己不覺得自己壞。他覺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你要讓觀眾覺得,這個人壞,可他壞得有道理。”葛存壯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第五遍,一遍過。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樹葉從黃到落,從落到禿,北風開始嗚嗚地吹。攝影棚裡生了爐子,可還是冷,演員們穿著單薄的戲服,凍得嘴唇發紫,可沒有人抱怨。於海有一次拍完一場打戲,脫了衣服,背上全是青紫。小王問他疼不疼,他笑了笑:“不疼。這算甚麼?打比賽的時候比這狠多了。”

十二月底,北平下了第一場雪。

最後一個鏡頭拍完,片場安靜了一瞬。然後,老黃喊了一聲:“殺青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然後——

“譁——”

攝影棚裡炸開了鍋。小王第一個跳起來,把手裡的反光板扔到天上,喊了一嗓子:“殺青了!”周編劇把統籌本子一合,往桌上一拍,推了推眼鏡,眼眶紅了。老劉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畫了三個月的佈景草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於海和於承惠對視一眼,互相抱了抱拳,甚麼都沒說,可那一眼裡的東西,比說出來的多得多。

趙長軍坐在地上,靠著牆,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計春華站在角落裡,雙手插在袖子裡,臉上沒甚麼表情,可嘴角翹了一下。楊菁菁抱著黃秋燕,又笑又叫,辮子甩來甩去。什剎海那幫孩子滿場跑,最小的那個騎在武建設脖子上,舉著道具劍喊“殺青了殺青了”。

葛存壯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慢悠悠地說:“拍了三個月,我這把老骨頭,總算保住了。”牛犇在旁邊嘿嘿笑:“你那劉瑾又不用打,保不住甚麼?”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汪廠長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拎著兩瓶茅臺,往桌上一放,聲音洪亮:“今晚食堂加菜,全體都有,不醉不歸!”

掌聲、笑聲、口哨聲,把攝影棚的頂都快掀翻了。

李衛民站在人群外面,穿著一身溼透的道袍,頭髮上還掛著雪水。他看著那些笑著、鬧著、哭著的人,忽然覺得,這三個月,值了。他轉過身,一個人走進剪輯室。

剪輯室很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剪輯機,牆上貼滿了膠片條。

他把門關上,外面的喧鬧一下子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膠片,一卷一卷,碼得整整齊齊。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剪輯一部電影,沒有人教他,沒有人幫他。

他知道自己要甚麼——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傳統武打片,而是新式的、快節奏的、讓觀眾目不暇接的武打片。

他拿起第一卷膠片,對著燈光看了看。畫面裡,於承惠站在少林寺的山門前,長劍出鞘,劍光如雪。他放下膠片,深吸一口氣,開始剪輯。剪輯室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幾乎住在了剪輯室裡。老黃給他送飯,他吃兩口就放下;周編劇給他送劇本,他看都不看;小王叫他去吃飯,他說不餓;劉小慶來看他,他坐在剪輯臺前頭都沒抬。有時候剪到凌晨,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剪。

他把那些一板一眼的長鏡頭剪碎,重新拼接,加快節奏。

他把那些慢吞吞的對白剪掉,用動作和眼神代替。

他把那些不必要的過渡鏡頭刪去,讓畫面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他在剪輯臺上,把一部傳統的武打片,變成了一部全新的、沒有人見過的電影。

十二月底,《太極張三丰》粗剪完成。李衛民把所有人叫到放映室,放了一遍。

燈滅了,銀幕亮了。一百多號人,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銀幕上的自己。

燈亮了。放映室裡安靜了很久。然後,汪廠長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掌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是要把屋頂掀翻。小王一邊鼓掌一邊哭,周編劇推著眼鏡,手都在抖。老黃站起來,走到李衛民面前,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搖,甚麼都沒說。

於承惠站起來,走到李衛民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後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於海也跟著鞠躬。林正英也跟著鞠躬。整個放映室裡的人,都站了起來。

李衛民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鞠躬的人,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熱氣壓下去,笑了。“還沒完呢,”他說,“這只是粗剪。接下來還有細剪、配音、配樂、混錄。大家別急著鞠躬,等上映了,票房好了,再鞠不遲。”

放映室裡笑聲一片。窗外,雪花又開始飄了。李衛民站在窗前,看著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梧桐樹的禿枝上,落在攝影棚的屋頂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肩上。他想起三個月前,他站在這裡,看著梧桐樹的葉子變黃。現在葉子落光了,雪來了,戲也拍完了。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了一句:快了,快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