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卻高興了,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們努力,我等著。”
他說著,又看向周曉白:“丫頭,你也別光站著,坐過來。”
周曉白紅著臉,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在另一側坐下。
周老爺子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把兩人的手拉過來,疊在一起。
“你們倆,好好的。聽見沒?”
周曉白低著頭,“嗯”了一聲。
李衛民也點點頭:“聽見了,周爺爺。”
周老爺子滿意地笑了,往後靠了靠。
見老爺子精神不錯,李衛民又跟老爺子說了會兒話,聊了會兒天。
其實也沒甚麼,大抵都是一些閒話——比如天氣熱了,院子裡知了叫得歡,他昨天路過哪兒看見甚麼新鮮事兒了。
周老爺子聽著,偶爾點點頭,神情很高興。
“行了,我困了,睡一會兒。你們……你們也回去努力吧。”
李衛民:“……”
周曉白:“……”
從病房出來,周曉白一直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來。
走到走廊盡頭,她忽然停下腳步,小聲說:“剛才……謝謝你。”
李衛民笑了笑:“謝甚麼,哄老人家開心嘛。”
周曉白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那個努力的事……”
李衛民忙擺手:“那是哄他的,你別當真。”
周曉白點點頭,又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甚麼。
李衛民看看天色,說:“行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周爺爺。”
周曉白“嗯”了一聲,看著他轉身離開。
周母看了女兒一眼,又看看李衛民,忽然說:“曉白,你送送衛民。”
周曉白抬起頭,臉微微紅了紅,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往樓下走。
療養院的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誰都沒說話。
走到樓梯口,周曉白忽然停下腳步。
“李衛民同志。”
李衛民回頭看她。
周曉白站在夕陽裡,臉上紅撲撲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
“謝謝你。”
李衛民笑了:“你已經謝過了。”
周曉白搖搖頭,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是替爺爺謝的。也是替小時候的我謝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小時候爺爺哄我喝藥,我沒想過有一天,我也要哄他喝藥。今天……今天要不是你在旁邊,我可能就繃不住了。”
李衛民看著她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心裡軟了一下。
他笑了笑,說:“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
周曉白愣了一下,隨即臉更紅了。
“你別多想,我說的是,我家和你家可是老一輩交情了。”
她頓了頓,又輕輕低下頭,聲音細了幾分,帶著點試探:
“那……那我可以叫你李大哥嗎?”
李衛民卻板著臉,語氣乾脆:“不可以。”
周曉白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眼睫輕輕垂下去,指尖微微攥了攥衣角,明顯是失落了。
李衛民看她這模樣,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藏著點好笑:
“不是不讓你叫,是我怕我沒你大,擔不起這聲‘大哥’。”
周曉白一怔,抬頭看他:“你多大?”
“十七。”
她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失落瞬間散得乾乾淨淨,臉上又泛起淺淺的紅暈,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原來你才十七啊……那我比你大一歲,我十八。”
李衛民挑了挑眉,坦然一笑:
“這不就得了。該我叫你姐,不是你叫我哥。”
李衛民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鬆又帶點狡黠:
“那可不,論年紀,你得是我曉白姐。不過你放心,別看我小,真遇上事,我照樣能護著你。”
周曉白被他說得臉上一熱,輕輕啐了一口:
“就你會說,小小年紀,嘴倒甜。”
“這可不是嘴甜,是實話。”李衛民一本正經,“你想啊,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站出來。別人問我憑甚麼,我就說——我護著我姐呢,天經地義。”
這話一出,周曉白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肩膀都輕輕抖著。
“你這人,真是……歪理一套一套的。”
李衛民看她笑開,也跟著笑,語氣更鬆快了:
“再說了,有個比我大的姐姐多好。以後我要是不懂事,你還能教教我。比如……怎麼哄家裡那位怕喝藥的老英雄。”
一提起周老爺子,周曉白笑得更厲害了,眼裡都亮晶晶的。
他繼續道:“對付老爺子,得用哄小孩戰術;對付你,就簡單多了。”
周曉白好奇地湊了半步,眼波靈動:
“對付我,用甚麼?”
李衛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語氣認真又好笑:
“實話實說,外加一點點風趣。 不然,怎麼能把我們曉白姐逗笑?”
周曉白這下是真的開懷大笑,聲音清清脆脆,像風吹過窗沿的鈴鐺,連院子裡的空氣都跟著輕快起來。
她捂著嘴,好半天才停下,指著他笑道:
“李衛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人,油嘴滑舌的。”
李衛民攤攤手,一臉坦蕩:
“那沒辦法,跟你說話,我就忍不住想多說幾句。總不能讓我們曉白姐,坐著悶得慌吧。”
周曉白被他逗得又是一陣笑,眉眼彎彎,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連看他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藏不住的親近。
見時間不早了,李衛民衝她擺擺手:“行了,回去吧。下次得空,我再來看望老爺子。”
說完,他轉身下樓。
身後,周曉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站在那裡,半天沒動,有些意猶未盡。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開口,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謝謝你。”
周曉白從外面回來,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臉頰微微泛紅,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剛一進門,周母就從桌邊抬起頭,笑著瞥了她一眼:
“你這孩子,去送個人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半路丟了呢。”
周曉白這才回過神,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耳邊的頭髮,眼神微微躲閃,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沒……沒幹甚麼,就多說了兩句話。”
周母看著女兒這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只輕輕點了一句:
“是跟衛民聊上了吧?那孩子穩重,嘴又甜,難怪能把你爺爺哄得服服帖帖,連你都跟著樂成這樣。”
周曉白被母親說得臉一熱,趕緊低下頭去倒水,聲音細細小小的:
“媽,您說甚麼呢……他就是挺會說話的,老逗人笑。”
“能讓你笑這麼久,那也是本事。”周母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沒再追問,只輕聲道,“行了,歇會兒吧,別總站著。”
周曉白輕輕“嗯”了一聲,可心裡,還全是剛才和李衛民聊天時的畫面,怎麼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