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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第516章 愛學習的李衛民

2026-02-19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天色將明未明時,李衛民醒了。

枕邊空落落的——劉小慶照樣是天不亮就走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半邊,餘溫早已散盡,只剩褥子的一點涼。

這院子,李衛民覺得買得值。

當初報價一千一,馬館長還價一千到手,那時他只覺得撿了個便宜。

住進來才知道,這價錢買買得太值了。

不但寫作的時候方便,和她幽會的時候,也不怕被發現。

不像是在北影廠宿舍,上下那麼多人,時間久了,難免讓人發現端倪。

李衛民醒了之後立馬就起來了。

照常打了一個鐘頭的拳,然後出門到北影廠食堂吃了個早飯,來到排練廳。

場記板一打,滿屋子人就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呼吸。不是緊張,是怕驚著臺上那兩個人——他們往那兒一站,戲就活了。

“秀芝。”

李衛民開口。聲音不高,帶著許靈均特有的、被歲月磨鈍了的溫和。他坐在條凳上,手裡假裝握著一隻搪瓷缸,目光落在虛空裡,又像落在很遠的地方。

龔雪站在灶臺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正低著頭往碗裡舀東西。聽見這聲,她動作頓了頓,沒回頭。

“靈均。”

就兩個字。輕得像怕驚著誰。

臺下,水華導演的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寸。

“水燒開了,”龔雪端著碗走過來,把碗放在他手邊,這才抬起眼,“喝口熱的。”

那一眼。

不是看。是“看”。帶著擔憂,帶著小心翼翼,帶著那句沒說出來的“你心裡有事,我知道”。

李衛民沒說話。他只是抬手,輕輕握住了她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手腕。

龔雪一怔。

她沒有抽開。也沒有看他。只是垂下眼,站在那兒,任由那隻手握著自己。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後她開口,聲音低低的:“老許,家裡有我。”

副導演在場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甚麼,筆尖沙沙響。旁邊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臺上。

“好——”

水華導演的聲音忽然炸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站起來,老花鏡推到額頭上,眼睛亮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過了!這條過了!不用再來!”

龔雪一愣,扭頭看李衛民。李衛民也剛從戲裡出來,臉上那層許靈均的顏色還沒褪乾淨,聽見導演這話,嘴角慢慢彎起來。

“導演,咱們還沒正式開機呢。”

水華擺擺手,笑得滿臉褶子:“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說——成了!這勁兒,對了!”

他轉向副導演,手指點著臺上:“你記著,將來開機第一場,就拍這個。這個狀態,直接保一條。”

副導演連連點頭,鋼筆在本子上刷刷寫。

龔雪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垂著眼抿嘴笑。她抽了抽手腕——剛才戲裡被李衛民握著,一直沒鬆開。

“鬆手呀。”她小聲說。

李衛民這才回過神,鬆開手,笑了一下:“對不住,入戲了。”

“入戲?”龔雪抬眼看他,眼底帶著點促狹,“你那是入戲還是趁機佔便宜呢,弟弟?”

李衛民一噎。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噗嗤笑出聲。劉小慶不知甚麼時候湊過來的,抱著胳膊接話:“喲,龔雪同志,你管咱們大作家叫甚麼?弟弟?”

龔雪臉一紅,嘴上卻不讓:“那可不。戲裡我叫他許大哥,戲外他可比我小好幾歲,不叫弟弟叫甚麼?”

劉小慶笑得直拍大腿。

就連陳沖,也在一旁捂著嘴輕笑。

李衛民站在那兒,哭笑不得。

“行行行,”他舉手投降,“弟弟就弟弟。弟弟跟姐姐搭戲,姐姐多照顧著點兒。”

龔雪揚起下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還差不多。”

水華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跟副導演低聲說:“你看他倆。”

副導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臺上,李衛民正低頭看龔雪手裡那張臺詞紙,兩人腦袋捱得很近,龔雪指著某處,李衛民點點頭,說了句甚麼,龔雪就笑了。

“這狀態,”副導演輕聲說,“太好了。”

水華嗯了一聲。

“戲裡是夫妻,戲外是姐弟。鬆弛,自然,不端著。這是好東西。”

他頓了頓。

“開機,就這幾天了。”

——

排練結束後,李衛民沒急著走。

他站在攝影組那邊,看燈光師打最後一組光。

“李老師,您往左挪半步——對,就那兒——抬頭,看那盞燈——好嘞!”

燈光師退後兩步,眯著眼看效果,滿意地點點頭。

旁邊美術組的老韓,在忙活佈景板上那面土坯牆。

李老師,您看這牆,顏色對不對?黃土摻了麥秸,幹了就是這個色兒。”

李衛民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粗糲,乾燥,帶著泥土特有的澀感。

“對。”他說,“就是這個。”

老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燻黃的牙。

道具組的姑娘小周抱著一隻竹籃跑過來,籃子裡碼著幾棵蔫了吧唧的青菜、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一雙黑筷子。

“李老師,您看這些成嗎?”

李衛民翻了翻,從籃子底抽出一塊藍布頭巾,已經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

“這個,”他把頭巾遞給小周,“待會兒給龔雪同志戴上。”

小周點點頭,抱著籃子跑了。

服裝組的兩個師傅正在整理那幾件粗布衣裳,邊角對齊,疊得整整齊齊。見李衛民過來,抬頭衝他笑笑。

“李老師,放心吧,都妥了。”

李衛民點點頭,沒多說話。

這段時間,李衛民除了排練之外,空餘時間時不時的向著眾人學習請教。

他長得帥不說,嘴巴也甜。

遇見男同志就打煙(老爹那裡順的),遇見女同志就發糖,而且遇見需要幫忙的,搭把手也是常事。

所以他有不懂的問題請教,大家也都樂於教他。

李衛民也學習到了很多東西。

而且人緣也變得很不錯。

忙忙碌碌了一天之後,終於又到了下班的時候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排練廳裡燈還亮著。

水華坐在椅子上,不知在翻甚麼本子。

副導演還在場記本上寫寫畫畫。幾個年輕人扛著器材進進出出,腳步聲咚咚咚,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吵。

他忽然想起一個月前第一次走進這間排練廳時的樣子。

那時一切都是散的。劇本在改,演員在磨,各部門都在摸索。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的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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