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聽完,沉吟著點了點頭:“你考慮得周到。馮同志的事,既然知道了,不過問確實不合適。你畢竟是請假出來的,早點回去也好。”
他是去過青山大隊的,知道兒子在那兒打下了一片小天地,小日子過的挺舒坦。
蘇映雪的反應卻激烈得多。
她一聽說兒子剛回來沒多久又要走,眼圈立刻就紅了:“又要走?這大冷天的,東北那邊冰天雪地,你這剛養好點……”她拉著李衛民的手,“衛民,要不……媽想想辦法,託託關係,把你提前調回來?你不是寫了文章,還得了巴金先生、茅盾先生的讚譽嗎?咱們走走門路……”
“媽,”李衛民反握住母親的手,溫聲打斷她,“您先別急。不是不能走門路,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看著父母,語氣誠懇地分析:“第一,我剛在文壇有點小名氣,又認回了家裡,多少雙眼睛看著。這時候急著用關係調回城,容易落人口實,說咱們以權謀私,對爸、對爺爺影響都不好。”
“第二,《牧馬人》電影年後就要啟動,水華導演已經說了借調我當顧問。這是正大光明的機會,透過工作關係回來,名正言順,誰都挑不出錯。也就一兩個月的事兒,不急在這一時。”
“第三,”他聲音放得更柔,“我在青山大隊那邊,確實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除了馮同志的病,還有其他人對我的照顧,那邊……我也得有個交代。就這麼一走了之,心裡不踏實。”
蘇映雪聽著兒子條理清晰的話,知道他說得在理,可心裡的不捨哪裡是道理能撫平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媽就是捨不得你……剛團圓沒多久……”
朱林忙遞過手帕,輕聲安慰:“媽,衛民說了,很快就回來。而且他現在回去把事處理乾淨,以後就能安心在北平了。”
李懷瑾也拍了拍妻子的肩:“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擔當。咱們要支援他。”
最終,蘇映雪抹著眼淚,勉強同意了。只是一再叮囑:“路上千萬小心,到了就寫信,缺甚麼就說,媽給你寄……早點回來……”
李衛民一一應下。
夜幕降臨,這個看似平常的夜晚,對李衛民和朱林而言,卻瀰漫著離別的氣息。
洗漱過後,兩人回到自己屋裡。煤爐將房間烘得暖融融的,橘黃的燈光下,朱林低頭整理著李衛民明天要穿的衣物,動作很慢,側影在牆上投下溫柔的輪廓。
李衛民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捨不得我?”
朱林動作頓住,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李衛民環在她腰前的手背上。
李衛民心尖一顫,將她轉過來,果然看到她眼圈紅了,淚珠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他低頭吻去那滴淚,鹹澀的滋味在唇間化開。
“我很快就回來。”他承諾,吻從她的眼睛落到鼻尖,再到嘴唇。
這個吻開始時帶著離愁,漸漸變得深入而纏綿。
朱林罕見地異常主動,她踮起腳,手臂環上李衛民的脖子,生澀卻熱烈地回應著他,彷彿想透過這種方式,將他的氣息、他的溫度,更深地印刻在自己身體裡。
呼吸交錯間,她帶著他的手,引導他解開自己棉襖的盤扣。
衣衫漸褪,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激起細小的戰慄。橘黃的燈光在她光潔的面板上鍍了一層柔蜜色的光暈。
“衛民……”她聲音輕顫,帶著破釜沉舟般的勇氣,“今晚……都依你。”
這句話像點燃了某種引信。
李衛民將她輕輕放倒在鋪著厚褥子的炕上,俯身吻住她,手撫過她纖細的腰肢,滑向更隱秘的所在。
朱林閉著眼,睫毛顫動如蝶翼,臉頰酡紅,卻努力放鬆自己,甚至嘗試著主動迎合。
夜還長。
離別的愁緒與不捨,化作了抵死纏綿的溫情。
朱林拋開了平日的羞澀,在李衛民的引導下,嘗試了幾個從未有過的姿勢。
生澀,卻飽含著獻祭般的情感。
汗水浸溼了額髮,壓抑的嗚咽與喘息交織在小小的房間裡。
最後,她疲極地蜷在李衛民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沙啞:“要記得想我……每天都要想……”
“嗯,每天。”李衛民吻著她的發頂,手臂收緊,“睡吧。”
朱林在他懷裡沉沉睡去,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第二天一早,憑藉家裡面的關係,給他弄來了一張臥鋪票。
起床後,李衛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大部分必需品靈泉空間裡都有,但樣子總要做足。
他往那個半舊的帆布包裡放了幾件厚實的棉衣棉褲、一雙新棉鞋,又塞了些朱林給他準備的吃食:煮雞蛋、烙餅、自家醃的鹹菜。
蘇映雪紅著眼眶又往裡塞了兩罐肉醬和一瓶酒:“天冷,喝點暖暖身子。”
李懷瑾默默遞過來一個信封:“裡面有點全國糧票和錢,窮家富路,帶上。”
李衛民沒有推辭,接過收好。
老爺子李景戎聽說孫子要走,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句:“男子漢大丈夫,處事要有擔當,但也要有分寸。早去早回。”
“是,爺爺。”
下午,天色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北平城。
風不大,卻乾冷乾冷的,刮在臉上像細砂紙磨過。
李衛民拎著那隻半舊的帆布包,在家人簇擁下走出家門。
帆布包裡其實沒多少東西,真正的“家當”都在靈泉空間裡,但鼓鼓囊囊的樣子是母親和妻子塞進去的關愛。
蘇映雪一路都在唸叨:“大衣釦子扣好,圍巾裹嚴實了……臥鋪在上鋪還是下鋪?下鋪方便但吵,上鋪清淨……睡覺的時候包要枕在頭底下,錢財不離身……”
李懷瑾話不多,只是偶爾提醒一句“看路”“小心臺階”,但目光始終落在兒子身上。
朱林默默走在李衛民身邊,一隻手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時不時幫他正一正圍巾,理一理衣領。
她今天穿了件藏藍色的棉猴,圍著紅圍巾,襯得臉有些蒼白,眼睛卻亮得異常,像含著水光。
一行人打算坐車去火車站。
窗外,灰撲撲的街道、光禿禿的樹木、穿著厚棉衣騎著腳踏車的人流……七十年代末的北平冬日景象,在李衛民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上一次這樣離開,是把李家搜刮一空,帶著幾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瀟灑。
而這一次,心裡裝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和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