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你和朱林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好好的就行。我媽這邊……我會慢慢跟她說的。”
李衛民驚訝的看了一眼秦沐瑤,想不到她居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朱林的事情。
他知道她喜歡自己,卻還是願意放手成全。
李衛民突然覺得有些愧疚。
辜負了這麼好的一個姑娘。
可惜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她和朱林離得太近,又認識。
他實在是不敢下手,怕翻車。
如今被秦母誤會,秦沐瑤說是“慢慢說”,可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事根本沒法說清。除非哪天秦母親眼看見李衛民和朱林在一起,或者李衛民帶著朱林正式上門——但那種場面,對秦沐瑤來說,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難堪?
“早點休息吧。”秦沐瑤站起身,背對著他,“明天你不是就要搬走了嗎?”
李衛民點點頭:“好。你也早點睡。”
他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裡屋門簾後,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堂屋的燈昏黃,牆上人影孤單。
有些話沒能說清,有些事只能留給時間。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李衛民已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妥當——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大部分早就被他收進了靈泉空間。
客廳裡,秦母和秦沐瑤都已經起了。
秦母看著李衛民拎著行李出來,眼圈竟有些發紅,上前拉住他的手:“衛民啊,真說走就走啊?不再多住兩天?”
“姨,已經打擾夠久了。”李衛民溫和地說,“我爸媽那邊都準備好了,再說……早晚得搬的。”
秦沐瑤站在母親身後,穿著一件半舊的棗紅色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卻沒甚麼血色。她努力擠出笑容:“衛民哥,以後……常回來坐坐。”
“一定。”李衛民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沐瑤,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秦母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你早飯吃了沒?我給你煮碗麵?”
“不用了姨,我出去吃就行。”李衛民連忙擺手,“您和沐瑤也快吃吧,一會兒該上班了。”
告別的話其實昨晚已經說過,此刻再說反倒顯得矯情。
李衛民拎起行李,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收留了他半個多月的小院。
“那我走了。”他朝母女倆點點頭,轉身推開院門。
秦母追到門口,還想說甚麼,被秦沐瑤輕輕拉住了。
“媽,讓衛民哥走吧。”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衛民走出衚衕,沒回頭。
他知道秦母一定還站在門口望著,秦沐瑤大概會躲進屋裡——她總是這樣,難過的時候不願讓人看見。
早晨的北平胡同開始甦醒,倒夜壺的、生爐子的、趕早班的,人影綽綽。
寒風吹在臉上,刺刺的痛。
李衛民拎著行李,下意識地繞了個彎,從朱林家那棟紅磚樓前經過。
他放慢腳步,抬頭朝三樓那扇熟悉的窗戶望去——窗簾緊閉,沒有動靜。
也是,這才早上七點多,朱林大概還沒起床,或者已經出門了。
昨天那一場“審問”後,朱父讓他先回去,說過幾天請父母上門。
這話雖然留有餘地,但至少沒當場否決。
只是接下來這幾天,他不好再主動去找朱林了——得給朱家一點消化的時間。
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李衛民搖搖頭,拎著行李繼續往為民早點店走。
早點店已經開門了,門口大鍋裡熱騰騰的豆漿冒著白氣,炸油條的香味飄出老遠。幾個早起的老街坊端著搪瓷缸子排隊,互相打著招呼。
李衛民把行李靠在牆邊,要了三碗豆漿六根油條,若干的饅頭和大餅,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
熱豆漿下肚,身子才暖和起來。
吃到一半,他想起甚麼,抬頭問櫃檯後忙著收錢票的工作人員:“請問,這兩天……有沒有人來找過我?”
說罷,遞過去一根菸。
這早點店是他和別人約定的聯絡點——若有事找他,就來這兒留口信,店裡的工作人員都認得李衛民這張熟臉。
那工作人員正給人夾油條,見李衛民遞煙,接過來後道:“是有兩個人找你,一個是姓馬的,昨晚快打烊的時候來過,說讓你今天上午去老地方找他。還有一個姓梁的,說是讓你有時間去他們單位一趟,說是再聊一聊上次的事情。”
李衛民眼睛一亮,馬館長過來找他,估計是又有好寶貝介紹給他了,這個得抓緊時間去。
至於姓梁的,那肯定是梁曉聲了。
讓他去單位,多半是關於劇本改編的事情,這個倒是不用急。
他三兩口吃完剩下的早點,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掏出糧票和錢結了賬,拎起行李就往外走。
“這就走啊?”工作人員客氣了一句。
“嗯,有事。”李衛民回頭笑了笑,“謝了。”
李衛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行李收進了空間,然後來到了上次和馬館長一起吃飯的地方——洪記羊肉館子。
李衛民趕到時,還不到八點半。
李衛民覺得外面有些冷,掀開厚厚的棉門簾鑽進屋裡。
因為時間還早,館子裡暖氣還沒燒起來,冷颼颼的,但總比外頭強。
他剛準備坐下來,就聽見裡頭傳來熟悉的大嗓門:
“……您是沒瞧見!前兒半夜跟我發小過墳地,黑影一晃那小子撒丫子就躥!我壓根沒慌,抄起手電照過去,嘿,破紙人一個!還跟那兒琢磨呢,這扎得也太糙了,膽兒小的才瞎咋呼!”
李衛民循聲望去,只見最裡頭那張桌子旁,馬未都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個老頭吹牛,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兩個二兩裝的白酒瓶子已經空了一個。
他忍不住笑了,走過去:“老馬,你這大清早的就開始喝上了?”
馬未都聞聲回頭,一見李衛民,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喲!是衛民兄弟!這麼快就到了?”他連忙起身,對那老頭說,“王大爺,我這正主兒來了,改天再聊,改天!”
老頭擺擺手,自顧自抿了口酒。
馬館長拉著李衛民到旁邊桌子坐下,壓低聲音:“夠早的啊你!我以為你得九點多才能到呢。”
“你老馬親自傳話,說有‘好東西’,我能不早點來嗎?”李衛民調侃道,“萬一去晚了,好東西讓別人截胡了,我不得哭死?”
馬館長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那倒也是,我們這行的,都是趕早不趕晚。”
閒聊過後,馬館長開始說起了正事。
他湊近李衛民,眼睛發亮,小聲說道:“這回我可有好幾件寶貝要介紹給你,你錢帶夠了嗎?”
李衛民拍了拍胸脯,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馬館長見狀,也不再多說甚麼。
對於李衛民的實力和人品,他還是放心的。
要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思給他介紹。
馬館長在前頭帶路,二人邊走邊聊。
“這次又有甚麼好東西?”李衛民好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