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霍先生故意板起臉,假裝不悅,“跟我還客氣甚麼?你救助於我,我安排個住處、派個車,算甚麼麻煩?莫非是嫌我這裡不夠周到?”
王家良也在一旁笑著勸道:“衛民,你就聽霍先生的吧。霍先生一片好意,這飯店的條件確實比我那狗窩強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讓霍先生的車送你,也方便。”
他擠了擠眼,“再說了,霍先生說不定還有話想跟你單獨聊聊呢。”
話已至此,李衛民知道再推辭就真顯得矯情且拂了霍先生面子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也有些疲憊的朱林和秦沐瑤,心想兩個女同志跟著奔波去王家也確實不便,便不再堅持,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霍先生厚意,麻煩您了。”
“這才對嘛!” 霍先生展顏一笑,立刻吩咐隨從去安排三間最好的相鄰客房,並親自領著李衛民三人前往電梯口。
朱林和秦沐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放鬆。
這一夜經歷太多震撼與緊張,能直接在舒適安靜的酒店休息,無疑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朱林悄悄看向李衛民挺拔卻難掩倦意的側影,心中那份柔軟的關切再次悄然瀰漫。
霍先生親自將李衛民三人送至三樓客房門口,心中雖然有千言萬語想與這位神奇的年輕人深談,但見李衛民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倦色,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他拍了拍李衛民的肩膀,溫聲道:“衛民,甚麼都別想了,好好睡一覺。咱們明天早飯時再聊。”
李衛民也確實到了極限,不再客套,道謝後,便進了霍先生為他安排的“最好”的房間。
霍先生給他安排的房間寬敞,鋪著厚實的地毯,有獨立的衛生間,甚至還有一臺小小的黑白電視機和一臺半導體收音機。
傢俱是實木的,漆面光亮,床上鋪著潔白的床單和看起來蓬鬆柔軟的被子。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剛從知青點、火車硬座環境中出來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這無疑是難以想象的奢華享受,堪稱頂配。
然而,在李衛民這個見識過未來星級酒店乃至智慧家居的穿越者眼中,這裡至多相當於後世一家普通三星酒店的水平,甚至有些細節還顯得粗糙。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極度的精神透支和體力消耗讓他無暇他顧,匆匆用熱水洗漱一番,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他雖然年輕精力旺盛,但是今天消耗實在是有些大。
與李衛民的“暴殄天物”般的倒頭就睡截然不同,隔壁房間的朱林和秦沐瑤,從踏入房門的那一刻起,就彷彿進入了一個夢幻般不真實的世界。
“這……這地上鋪的是地毯?好軟!” 秦沐瑤幾乎不敢用力踩下去,瞪大眼睛看著腳下米色的織紋地毯。
“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浴缸?”
朱林推開衛生間的門,看到潔白的搪瓷浴缸和鋥亮的水龍頭,清冷的眸子裡也充滿了驚訝。
熱水供應充足,這在她日常的文藝兵宿舍或回家探親時,都是不敢想的便利。
房間內燈光柔和明亮,窗簾厚重華麗,桌椅傢俱一塵不染,空氣中甚至還有淡淡的、好聞的花香味。
柔軟的床鋪,蓬鬆的枕頭……這一切,與她們來時火車上的擁擠嘈雜、硬座車廂混雜的氣味、以及平日裡相對簡樸的生活環境,形成了天壤之別。
但讓她們心神不寧、感到極度不真實的,遠不止這突如其來的物質享受。
“林姐,”秦沐瑤坐在柔軟的床沿,聲音有些飄忽,“我們……我們是不是在做夢?今天發生的這一切……”
朱林也在另一張床邊坐下,輕輕搖頭,神情複雜難言:“不是夢。可確實……太不可思議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想起這一天的經歷,每一幕都衝擊著她們過往的認知:
從火車上那個最初印象不佳、不肯讓座的“愣頭青”知青,到拿出神奇烙餅和通靈紫貂、談吐不凡的“神秘青年”;
再到飯店包廂,他竟是被“東北虎”王家良高規格接引的貴客;
緊接著,身份揭曉——轟動文壇的《棋王》《牧馬人》作者,竟然就是他本人!這已經足夠讓她們震驚到失語;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他面對霍先生不卑不亢,侃侃而談愛國商人、商業見解,令霍先生都為之折服;
棋枰之上,他從容讓棋霍先生,淡定設局迎戰挑釁者;
隨後,便是那石破天驚、註定載入棋壇史冊的“車輪戰以一敵八”!親眼目睹他同時與八位國手對弈,落子如飛,算無遺策,最終取得五勝兩和一負的驚人戰績!
那份智謀、定力、宛如天人般的棋藝,讓她們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
就在她們以為傳奇已達頂峰時,他竟輕描淡寫地捐出數千鉅款,設立基金,只為回饋棋道、提攜後進。
那份胸懷與格局,瞬間超越了單純的才華,上升到令人仰望的人格魅力;
最後,霍先生突然發病,他如獵豹般敏捷施救,更拿出那聞所未聞、效果神奇的“九花玉露水”,頃刻間讓霍先生轉危為安,精神煥發……
智慧、才華、武力、膽識、胸懷、神秘、重情重義…… 這些特質,任何一個出現在一個年輕人身上都足以令人側目,而如今,它們卻不可思議地、完美地融合在了李衛民一個人身上!
“他才多大年紀啊……”秦沐瑤託著腮,眼神迷離,像是自言自語,“怎麼就能做到這麼多……這麼厲害的事情?感覺就像……就像戲文裡寫的那些文武雙全、有情有義的絕世人物,活生生走到眼前了一樣。”
朱林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的夜色,心湖卻早已被投入了無數巨石,漣漪激盪,難以平息。
比起秦沐瑤更外露的崇拜,她的感受更為複雜深沉,那份最初的誤解與厭惡,早已在一次次震撼中被沖刷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有些心驚的、被強烈吸引的感覺。
比起精疲力竭的李衛民,經歷同樣漫長一天的二女,因情緒始終處於高度激動與震撼之中,此刻反而有些異常的興奮,毫無睡意。
秦沐瑤洗完一個生平最舒服的熱水澡,穿著柔軟的睡袍,頭髮溼漉漉地就跑到了朱林的房間,鑽進了她的被窩。
“林姐,我睡不著,太激動了!” 秦沐瑤眼睛亮晶晶的,抱著枕頭,“咱們說說話吧!”
朱林也剛沐浴過,身上帶著清香,聞言笑了笑,也靠坐在床頭:“想說甚麼?”
“當然是李衛民呀!”
秦沐瑤毫不掩飾,從火車上李衛民“霸佔”座位開始說起,說到他的烙餅和紫貂,說到包廂裡的身份揭曉,說到棋局上的神乎其技,說到捐款時的慷慨灑脫,說到救霍先生時的果決與神奇藥水……如數家珍,越說眼睛越亮,臉蛋也激動得微微發紅,活脫脫一副小迷妹的模樣。
“林姐,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好像就沒有他不會的,沒有他做不好的!而且,你看他對霍先生,對王大哥,還有對咱們……雖然話不多,但做的事,件件都讓人……讓人心裡發熱。”
秦沐瑤的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傾慕。
朱林聽著,嘴角含笑,故意打趣道:
“喲,我們沐瑤這是怎麼了?一口一個‘他’,眼睛都快變成星星了。這才認識一天不到,就把人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羞不羞?”
秦沐瑤被打趣,頓時臉蛋緋紅,像熟透的蘋果,羞惱地撲過去撓朱林的癢癢:“林姐!你笑話我!我……我就是覺得他很厲害嘛!難道你不覺得?”
朱林最怕癢,被她撓得笑出聲,連連躲閃求饒:“好了好了!我錯了!不笑話你了!他很厲害,特別厲害,行了吧?”
兩人笑鬧了一陣,秦沐瑤才氣喘吁吁地停手,重新躺好。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微響。
忽然,秦沐瑤側過身,看著朱林在昏黃檯燈下顯得格外柔美的側臉,輕聲問道:“林姐,這樣的男人……難道,你就一點都沒動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