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只見霍先生原本眉宇間那絲灰敗與疲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臉上的血色真正變得紅潤自然,而非藥力催逼下的潮紅。
額角細密的冷汗不知何時已幹,呼吸變得深沉而平穩,甚至連眼底那些許血絲都淡了不少。
不過片刻,霍先生重新睜開眼時,眸中精光重現,甚至比病發前更顯清亮有神!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奇之色:“這……好奇妙!方才那股憋悶絞痛之感,此刻竟已消散無蹤!渾身暖洋洋的,好似……好似年輕了十來歲,精力充沛!”
他握了握拳,感覺力量都恢復了許多。
“霍先生,您臉色好多了!” 王家良驚喜道。
“何止臉色,眼神都不一樣了!”楊官林捻鬚觀察,嘖嘖稱奇。
胡龍華等人也圍攏過來,看到霍先生這前後判若兩人的變化,無不震驚。
原先的懷疑此刻盡數化為驚歎,看向李衛民手中那小瓶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
李衛民心中瞭然,靈泉水對於改善體質、驅除病灶有奇效,霍先生這是沉痾被靈泉之力緩解,身體機能得到了一次顯著的滋養和提振。
他微笑道:“看來此物與先生有緣,能略盡綿力,晚輩不勝欣喜。不過此物終究是外力調養,先生日後還需多加保重,勞逸結合才是根本。”
霍先生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鬆與活力,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深深看了李衛民一眼,緊緊握住李衛民的手,用力晃了晃,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見那“九花玉露水”竟有如此立竿見影、近乎神奇的療效,包廂內短暫的寂靜後,瞬間被更強烈的驚歎與難以抑制的渴望所取代!
這哪裡是甚麼尋常補藥?分明是傳說中的靈丹妙藥!能令霍先生這樣驟然發病、臉色灰敗的人,在片刻間恢復紅潤、精神煥發,甚至自稱“年輕了十來歲”!
強身健體、祛除沉痾……若所言非虛,這等神物,對於任何人,尤其是上了年紀、身上難免有些病痛或擔憂健康的人而言,其誘惑力是無法想象的。
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目光都再次聚焦於李衛民身上,更準確地說,是他手中那個已空空如也的精緻小瓶。
連楊官林、胡龍華這等淡泊名利的大師,眼中也難免掠過一絲熱切與好奇。
王家良與李衛民最熟絡,按捺不住,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急切與期盼:“衛民啊!你這藥……可還有嗎?若是還有,無論多大代價,老哥我都想要求上一點!家母年事已高,常年受風溼之苦……”
他這一開口,彷彿開啟了閘門,幾位同樣關心中年邁長輩或有舊疾纏身親友的大師,也忍不住流露出希冀之色,眼巴巴地看向李衛民。
李衛民心中早有預料,見狀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遺憾、無奈與一絲“寶物已失”的痛惜表情。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空瓶,長嘆一聲,語氣誠懇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惋惜:
“王老哥,諸位前輩……非是晚輩吝嗇,實在是……沒有了。”
他舉起小瓶,對著燈光,讓眾人看清那空空如也的瓶身,“祖上機緣巧合,耗盡心血,也只得寥寥數瓶傳家。
歷經歲月,到我手中時,僅餘這最後一瓶,一直貼身珍藏,視為保命之物。方才見霍先生危急,不忍袖手,這才……”
他搖了搖頭,繼續加固之前“吹噓”的設定:“方才晚輩所言,句句屬實。那九花奇露、百年珍藥、極光為引、古法淬鍊……每一樣都近乎可遇不可求。煉製之法更是繁複艱難,失敗率極高。莫說晚輩,便是祖上鼎盛之時,傾盡全力也未能多制。此乃絕響,用一點,便真少一點了。”
如果說之前他說的這些,眾人都只是半信半疑,那如今,眾人已經信了大半。
如此神奇的藥,假如能夠輕易獲得,反而不真實。
果然,眾人聞言,眼中希冀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與羨慕。
看向霍先生的眼神,不由更多了幾分“天大氣運”的感慨——這等機緣,當真可遇不可求!
霍先生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明鏡一般。
他服下“九花玉露水”後,不僅身體舒暢,思緒也格外清晰。他朗聲一笑,打破了略顯沉悶的氣氛,語氣豁達通透:
“諸位!看來老夫今夜,是沾了衛民天大的光,也是沾了這‘棋王群英會’的光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中氣十足,“這藥效神奇,是老夫的福分。但正如衛民所說,此等靈物,機緣重於一切,強求不得。世間萬物,各有其緣法,今夜之藥緣在我,或許明日的棋緣、文緣就在諸位之中呢?”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撫慰與開闊:
“況且,藥石終是外力,真正的根基還在自身調養、在心境開闊。我等能齊聚於此,以棋會友,暢談古今,本身已是身心愉悅之事,勝過多少靈丹妙藥?衛民小小年紀,有此胸懷技藝,又心繫棋道傳承,這才是更值得我們高興和期待的未來啊!”
霍先生這番話說得大氣又得體,既安撫了眾人求而不得的失落,又將話題引回今夜的主題和更積極的未來,更暗中再次抬高了李衛民的地位和眾人對他的好感。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雖然心中遺憾猶存,但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經此一番跌宕,眾人也確實沒有了繼續深研棋局的興致。
眼看時間也已不早,便紛紛向霍先生和李衛民告辭。
霍先生身體初愈卻精神極佳,親自將眾位大師送至包廂門口,又是一番誠摯的感謝與約定日後相聚。
很快,包廂內只剩下霍先生及其隨從、李衛民、朱林、秦沐瑤,以及王家良師徒幾人。
王家良對李衛民道:“衛民,走吧,跟老哥回家住去,房間都給你備好了。” 趙國龍也在一旁熱情點頭。
李衛民正要答應,卻聽霍先生開口道:“家良,且慢。”
他轉向李衛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衛民啊,你今夜消耗巨大,又一番折騰,再去家良那兒,怕是還要客氣叨擾。我看,不如就住在這飯店裡,樓上便有上好的客房,安靜舒適,熱水也方便。你們明日不是還要趕火車南下嗎?好好休息一晚,養足精神。明天,我讓司機直接送你們去車站,也省得再奔波。”
李衛民一聽,連忙擺手:“霍先生,這太麻煩您了!使不得,我去王大哥家住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