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藥後片刻,霍先生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他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目光略顯疲憊,卻已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圍在身旁一張張關切的臉,尤其是近在咫尺、臉上還帶著未散急切之色的李衛民,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虛弱:“沒事了……老毛病,嚇著大家了。”
眾人見他確實好轉,方才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回去,紛紛長舒一口氣。
朱林和秦沐瑤也早已驚得站起,此刻才覺得腿有些發軟。
霍先生卻未鬆開抓著李衛民手臂的手,用力握了握,眼中滿是感激:“衛民,剛才……多虧了你。反應真快。”
剛才若非李衛民那遠超常人的反應和速度,他這一摔恐怕不會輕。
“霍先生言重了,應該的。”
李衛民搖搖頭,眉頭微蹙,仔細打量著霍先生的臉色。雖然比剛才好多了,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灰敗與疲憊,眼底血絲也未褪盡。他想起霍先生傳奇卻又操勞的一生,心中敬意與一絲不忍交織。
霍先生似看出他的擔憂,豁達地笑了笑,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甚麼大礙,就是些年輕時拼命落下的老毛病。
你們是不知道,我當年白手起家,跑船運貨,甚麼事都得自己扛,飢一頓飽一頓是常事,幾天幾夜不合眼也熬過。唉,這身體啊,就像機器,年輕時候透支得狠了,年紀一到,零件就得跟你鬧脾氣。”
他拍了拍李衛民的手背,語重心長:“你們年輕人,前途無量,可千萬要愛惜身體,別學我當年……”
李衛民靜靜聽著,心中主意已定。
他敬佩霍先生的為人與貢獻,更念及今日受其厚待,不僅是厚賜獎金,更有知遇賞識之意。
他李衛民行事,向來不願平白受人恩惠,霍先生地位超然,自己能回報的機會或許不多。
如今見其病痛纏身,自己恰好身懷或許能緩解其苦的“良藥”,豈能袖手旁觀?
心念一動,一個小瓶已悄然出現在他掌心。
瓶中裝著約半兩清澈無比的液體,正是每日產量有限、極為珍貴的靈泉水。
他握著瓶子,對霍先生正色道:“霍先生,晚輩這裡恰好有一種……嗯,祖傳的調養之物。雖不敢說真能包治百病,但對於調理身體根基、緩解陳年痼疾、強健體魄,或許有些意想不到的效用。”
“哦?” 霍先生有些訝異,目光落在那不起眼的小瓶上。
周圍眾人聞言,也紛紛投來好奇與懷疑交織的目光。
“包治百病”、“強身健體”……這種說法在此時聽起來,未免有些像江湖騙子的口吻,與李衛民之前沉穩睿智的形象頗有些違和。
李衛民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尤其物件還是霍先生這般人物。
他並不慌亂,反而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鄭重與“忍痛割愛”之色,開始了他即興的“吹噓”:
“此物名喚‘九花玉露水’,乃是祖上機緣巧合所得秘方所制。取千年雪山頂峰首日朝陽融化的雪水為‘無根天水’,配以極北之地百年一現的極光映照下采集的九種奇花晨露為引。更需尋得至少三百年份的野山參、通體紫韻的靈芝、成形何首烏等數十味珍稀藥材,取其精華,以古法反覆淬鍊、融合。”
他語速平緩,卻描繪得煞有介事:“煉製過程更是繁瑣苛刻,需在特定節氣、星象之下,以文武之火交替煅燒七七四十九日,期間火候不能有絲毫差錯。成液後,還需埋入靈秀之地蘊養三年,吸收天地靈氣,方能得此少許。因其用料珍罕、製法繁複、成率極低,家中也所存無幾。說是能固本培元、調和陰陽、祛除沉痾,並非虛言。”
他看向霍先生,語氣誠懇:“今日得見先生身體不適,晚輩想起此物,或可一試。若非敬重先生為人,心有不忍,晚輩是絕捨不得動用這用一點便少一點的傳家之物。”
這一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卻又細節滿滿,把眾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信吧,實在過於離奇;不信吧,看李衛民那鄭重其事的模樣又不似作偽。
況且,以他今夜展現的能耐,似乎有些常人不及的秘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霍先生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與思索,他閱歷豐富,見過無數奇人異事,倒沒有立刻否定。
就在這時,李衛民輕輕拔開了那小巧瓶子的塞子。
一股極其清淡、卻難以言喻的清新氣息瞬間飄散出來,似有若無,彷彿雨後森林最純淨的空氣,又帶著一絲沁人心脾的甘甜涼意。
聞到這股味道後,離得最近的霍先生精神不由為之一振,原本胸腹間殘留的些許憋悶感似乎都鬆快了一分。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一直蜷在李衛民大衣內袋裡打盹的毛球,小鼻子猛地聳動了幾下,下一秒便“嗖”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緊緊盯著李衛民手中的小瓶子,嘴裡發出“嘰嘰嘰”急切的輕叫,小爪子還試圖往外扒拉,那副渴望又可愛的模樣,十足十像個見了糖的孩子!
通靈紫貂如此異動,無疑為這“九花玉露水”增添了一抹神秘而可信的色彩。動物,尤其是靈性動物,對天地精華之物往往有著人類不及的直覺。
霍先生見狀,眼中疑慮散去大半,反而生出了幾分興趣與期待。
他笑了笑,帶著一種看透世情又願意嘗試的豁達:“既然衛民一番心意,又有如此‘靈獸’為證,老夫便信你一回,嚐嚐這‘九花玉露水’的滋味。” 他一生冒險拼搏,膽識過人,此時雖在病後,豪氣未減。
李衛民不再多言,小心地將瓶口湊到霍先生唇邊。
霍先生微微仰頭,將那小半瓶清澈液體一飲而盡。
靈泉水入喉,初時只覺得一股清涼直墜腹中,隨即化為溫和的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霍先生忍不住輕輕“唔”了一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