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卡捷琳娜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熊皮,又抬頭看向李衛民。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照著他平靜而深邃的眼眸。
這個男人,在她最狼狽、最危險的時候救了她,給她療傷,喂她熱粥,現在,又要將他珍貴的獵物送給她,只為成全她那近乎偏執的驕傲……
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洶湧的情感瞬間淹沒了她。有震驚,有感激,有羞愧,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定義的、強烈的心動。
她出身顯赫,見過無數對她獻殷勤的貴族子弟和優秀的軍官,也見過無數比之珍貴不知道多少倍的禮物。
但從未有人像眼前這人這樣,強大、神秘、沉穩、細心,又如此……慷慨而溫柔地維護著她那脆弱的自尊。
冰冷的理性告訴她,應該拒絕,不應該接受他的饋贈。
但內心深處,那個渴望證明自己、不願認輸的聲音,以及另一股更隱秘的、不願與他再無交集的情愫,卻驅使著她。
以前她對於故事書中所謂的一見鍾情嗤之以鼻,但是現在,她忽然有些懂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沒有去看熊皮,而是徑直走到李衛民面前,抬起頭,碧藍的眼睛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
“李衛民,”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再冰冷,帶著一絲微顫,“我不需要熊皮來證明。”
李衛民一怔。
下一秒,葉卡捷琳娜做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吃驚的大膽舉動。她踮起腳尖,伸出雙手捧住李衛民的臉頰,然後,在他愕然的目光中,將自己的嘴唇,堅定而炙熱地印上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硝煙、血腥、草藥氣息,卻又無比柔軟滾燙的吻。生澀,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的勇氣和真摯的情感。她閉著眼睛,長長的金色睫毛輕顫著,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和情感。
李衛民身體瞬間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但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冷香,迅速點燃了他內心深處某根緊繃的弦。
在這個遠離塵囂、生死交織的邊境山洞裡,一切世俗的界限彷彿都模糊了。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環住了她纖細卻堅韌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火光噼啪,映照著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洞外是寂靜的雪林,洞內是交織的呼吸與心跳。
這是在絕境中萌發的、最原始也最真摯的情感迸發。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日後……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葉卡捷琳娜臉頰緋紅,氣息微喘,碧藍的眼眸裡氤氳著一層水光,卻亮得驚人。
她看著李衛民,一字一句地說:“這才是我想要的證明。李衛民,我喜歡你。雖然這聽起來很瘋狂,但……這是真的。”
李衛民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心中也是一片翻騰。他撫過她微腫的唇瓣,聲音低啞而溫柔:“我也一樣,葉卡捷琳娜。你很特別。”
然而,一想到會和他即將分別,而且下次不知道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她又黯然低下了頭。
他是華國知青,她是北方軍官,中間橫亙著無法逾越的國界和時代鴻溝。
葉卡捷琳娜率先穿好衣服,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但那抹紅暈和眼底的柔光卻揮之不去。
“我得走了。我的同伴……賭約的時間……”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熊皮和熊肉上,這次沒有拒絕,“這個……我收下。不是作為賭約的替代品,是作為你送給我的……紀念。欠你的,我一定會還。”
李衛民搖了搖頭,看向床上鋪著的獸皮上面的一灘紅色痕跡道:“你不欠我甚麼,相反,你已經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我了。”
說罷,他從口袋(空間內)掏出一個盒子,把盒子開啟,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做工極其精巧的金鑲玉長命鎖。
正是前身父母留給他的。
“這個是我父母留給我的,今天我把它作為禮物,或者算是定情信物吧。”
李衛民打趣道。
葉卡捷琳娜笑了笑,接過李衛民遞過來的長命鎖,把它珍重的收好。隨後,她也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遞給李衛民道:“這把手馬卡洛夫PM手槍是我父親送給我的,也是我最珍貴的東西,這個就作為我給你的定情信物吧。”
李衛民接過來看了看,做工精緻,還鑲著金邊。
李衛民點點頭,沒有多說。
二人接過彼此的定情信物,彼此看了對方一眼,相視一笑。
李衛民默默將熊皮卷好,熊肉重新包好,用繩子捆紮結實,幫她背在背上。
又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和體溫,確認她能堅持走一段路。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共同度過生死一夜的山洞,一起走了出去。
山東在已經是中午,雪地反射著刺眼的光,狼群早已無蹤。
他們辨認了一下方向——李衛民要向南返回紅塔村方向尋找鐵山他們,而葉卡捷琳娜要向西北去與自己的同伴匯合。
站在雪坡的分岔口,兩人面對面站著。
“保重。”李衛民說。
“你也是。”葉卡捷琳娜深深地看著他,彷彿要將他刻在心裡,“小心。希望……還能再見。”
“會有機會的。”李衛民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儘管兩人都知道這希望渺茫。
沒有再多的言語,也沒有再次擁抱。
葉卡捷琳娜最後對他露出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然後轉過身,揹著沉重的熊皮熊肉,邁著依舊有些蹣跚但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雪坡的另一邊。
李衛民站在原地,望著她那抹倔強而美麗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茫茫雪原與林線之後,直到再也看不見。
寒風捲起雪沫,打在臉上,帶著離別的涼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也轉身,朝著自己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雪地上,兩行足跡分別延伸向不同的遠方,很快就被新的風雪所覆蓋。
但有些印記,卻已深深刻在了彼此的生命裡。山林寂靜,彷彿一切從未發生。只有那山洞中熄滅的餘燼,還殘留著一絲微溫,見證過那短暫卻熾熱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