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如果是他們,憑藉他們的槍法和經驗,在那種距離……母虎凶多吉少,小虎恐怕也……
李衛民不敢再想下去,胸腔裡湧起一股混合著擔憂、憤怒和焦急的火焰。
他猛地轉身,將回營地的念頭拋到腦後,循著槍聲的大致方向,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在積雪的林間發足狂奔!
靈泉水改造後的身體機能此刻全力運轉,他的速度快得幾乎帶起殘影,巧妙地避開障礙,彷彿一頭矯健的雪豹。
毛球緊緊抓住他的衣領,小爪子扣得死緊,生怕被甩下去。
槍聲的迴音似乎還在山谷間飄蕩,驚起遠處一群寒鴉,“呱呱”叫著飛向昏暗的天空。
大約七八分鐘後,李衛民衝上了一道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山脊。
他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急速掃視下方。藉著雪地和暮色天光提供的微弱能見度,他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下方約一百五十米處,是一小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
空地邊緣,一個穿著臃腫灰白色冬季作戰服、戴著皮帽的身影,正以一個標準的跪姿射擊姿勢,穩穩地端著一支帶有長長瞄準鏡的步槍,槍口所指的方向……
正是那頭剛剛與他告別不久的母虎!
她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壞了,正帶著兩隻驚慌失措的小虎,朝著密林深處倉皇逃竄!
母虎的動作有些踉蹌,左後腿似乎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但速度依然不慢。兩隻小虎緊跟其後,發出驚恐的“嗷嗷”叫聲。
而在那開槍者前方不遠的雪地上,赫然有一小片濺開的暗紅色!
開槍者……不是鐵山,也不是巴雅爾!那身形,那持槍姿勢,還有那身與環境色融為一體的專業冬季偽裝服……是個陌生人!而且,李衛民一眼就認出,那支槍絕不是國內常見的制式武器,那長長的瞄準鏡和獨特的槍身輪廓……
像是專業的狙擊步槍!
李衛民初步判斷,這人很有可能是一名軍人。
一名軍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衝著老虎開槍?!
震驚、疑惑,但更多的是對母虎安危的暴怒!李衛民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幾乎要不管不顧地衝下去阻止。
然而,就在他因憤怒而身體微動,腳下積雪發出輕微聲響的剎那,下方那個開槍的身影極其敏銳地動了!
只見那名軍人迅速反應過來,狡黠的身姿如同獵豹,瞬間放棄了繼續追擊或補槍的打算,身體就地向側方一滾,迅捷無比地隱入了一棵粗大的落葉松樹幹之後。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和臨場反應能力。
同時,那支狙擊步槍的槍口,已經如同毒蛇吐信般,從樹幹的另一側悄無聲息地探出,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地指向了李衛民剛才發出聲響的山脊方向!
她被發現了!而且,她將李衛民視為潛在威脅,甚至可能是更大的危險!
李衛民心中一凜,強行壓下衝出去的衝動。
對方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人,而且顯然正處於高度戒備的戰鬥狀態。
自己貿然現身,對方在無法判斷敵友的情況下,極有可能開槍!
他立刻縮回山脊線後,迅速環顧四周,連滾帶爬地移動到幾塊凸起的、覆滿冰雪的岩石後面,將自己完全隱藏起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為母虎的安危揪心,也為眼下這突如其來的、與陌生武裝人員的對峙感到緊張。
山林間死寂一片,只有寒風穿過樹枝的嗚咽。
剛才倉皇逃竄的虎嘯和幼崽驚叫也早已遠去。
雙方都在暗處,都在判斷,都在等待。
李衛民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一直躲著,必須弄清楚情況。
他稍微抬高聲音,用盡量清晰的話語朝著下方喊道:“喂!下面那位!你是誰?幹甚麼的?為甚麼開槍打老虎?”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驚飛了幾隻更近處樹上的鳥雀。
岩石後,一片沉默。
只有那支狙擊步槍的槍口,依舊死死地鎖定著他藏身的岩石區域,沒有絲毫移動。
李衛民等了片刻,沒有回應。
他能感覺到,那道來自狙擊鏡後的目光,正冰冷地、警惕地掃視著他可能藏身的每一寸空間。
對方不回答,不露面,但威脅絲毫未減。
見岩石後長久沒有回應,只有那冰冷的槍口如同凝固般指向自己,李衛民心念急轉。
這人裝備精良,動作專業,出現在這敏感地帶……難道是聽不懂漢語?他記得邊境附近偶爾會有一些特殊情況,或許對方是鄰國人員?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了這一帶山林裡獵人、牧民乃至邊民之間有時會使用的一種夾雜了蒙語、滿語和當地方言的通用土話,再次朝著下方喊道:“哎!下頭的朋友!哪路來的?報個蔓兒(報個名號)!為啥朝那大貓下死手?那玩意兒打不得!”
聲音在空曠的林間傳開,帶著粗獷的山野氣息。
這一次,岩石後方沉默了片刻。終於,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清冷、略帶沙啞,但的確是個女聲。她說的是俄語,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警惕和質問:
“Кто ты? Почему ты 3десь? Ты хочешь ото6рать мою до6ычу? (你是誰?為甚麼在這裡?你想搶奪我的獵物嗎?)”
對面居然是一個女人,而且聽口音居然是毛熊國那邊的,這點倒是大大出乎李衛民的預料之外。
好在李衛民前世是機械專業,因為毛熊國的重型機械在全球處於領先的地位,所以他為此下過苦功學過一些俄語,雖然多年不用稍顯生澀,但聽和說都沒有大問題。
他立刻聽懂了對方的質問。
獵物?她果然是為了獵虎而來!
李衛民定了定神,用略顯生硬但語法正確的俄語回應道:“Я местный охотник. (我是這裡的獵人。) Нет вражде6ных намерений. (沒有敵意。) Но ту тигрицу нель3я стрелять. (但那隻老虎你不能打。)”
“Почему нель3я? (為甚麼不能?)”女人的聲音立刻追了過來,語氣強硬,“Это дикая 3емля. (這是荒野。) До6ыча принадлежит тому, кто первый нашел и может в3ять. (獵物屬於先發現並能獲取的人。) Я увидела ее первой. (我先看到它的。)”
典型的獵人邏輯,或者說,冒險者的邏輯。
李衛民皺眉,反駁道:“Нет. Я следил 3а ней и ее детенышами с самого утра. Я 3наю эту семью. (不。我從早上就開始追蹤她和她的幼崽,我認識這個家庭。) Она под моей 3ащитой. (她受我的保護。) Вы не имеете права стрелять. (你無權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