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的豐盛程度,別說平常,就是過年也未必都能吃到。
幾女都深知李衛民不是那小氣摳搜的人,再加上也不是頭一回在他這兒蹭飯了,早已沒了最初的拘謹和客氣,一個個都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吃得是滿嘴流油,齒頰留香。
李衛民看著她們吃得香甜,心裡也頗為受用。
他請幾女吃飯,初衷固然有找“工具人”分擔家務的小心思,但更多的也是一種分享。
一個人吃是吃,幾個人一起吃,熱鬧,也香。
再說了,在他想來,幾個女知青,飯量再大又能吃多少?
然而,當他看向吳小莉的時候,這姑娘……
這姑娘吃飯看起來不緊不慢,姿態甚至算得上斯文,不會發出很大的聲響,但仔細一看,那效率卻高得驚人!
她手裡攥著個玉米麵餅子,一口下去就是小半個,咀嚼的速度飛快,同時筷子還能精準地夾起大塊的熊肉或者一撮油汪汪的蘿蔔絲油渣,送入嘴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似節奏平緩,實則風捲殘雲。
李衛民感覺自己只是低頭咬了一口餅子的功夫,再抬頭,吳小莉面前的餅子已經少了一個,碗裡的肉也下去了小半碗!這簡直就是個“隱形”的乾飯王者!
馮曦紓這邊,更是沒跟他客氣,充分發揮了她“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的潛力。
她不像吳小莉那樣有“技術”,純粹是靠著一股子熱情和好胃口在“炫”。
筷子舞得飛快,專挑肉多、油厚的部位下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吃!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 戰鬥力同樣不容小覷。
至於張淑芬、周巧珍和陳雪,雖然吃相相對文雅些,速度也稍慢,但那下筷的頻率和碗裡糧食消失的速度,也明確表示她們的飯量在這個缺乏油水的年代,絕對算不上小。
李衛民看著桌面上以肉眼可見速度減少的菜餚,心裡咯噔一下:好傢伙,照這個趨勢,再晚上一會兒,這一桌子硬菜怕是要被這五位“乾飯人”給造完了!他也趕緊伸出筷子,加入了搶食大軍。
他每道菜都嚐了嚐,內心不由得讚歎:
這道蘿蔔絲炒熊油渣不錯,油渣炸得火候恰到好處,金黃酥脆,入口即化,帶著濃郁的熊油特有香氣,混合著清甜的蘿蔔絲,鹹香可口,簡直是下飯神器!
土豆燒熊肉也不賴。
熊肉燉得酥爛入味,粗獷的肉香完全釋放了出來,土豆吸飽了肉汁,變得綿軟香糯,一口肉一口土豆,滿足感爆棚。
至於白菜粉絲燉熊肉,湯頭醇厚,帶著白菜的清甜和熊肉的豐腴,粉絲滑溜爽口,在寒冷冬天喝上一碗,渾身都暖洋洋的。
最後的幹豆角炒熊肉,幹豆角特有的嚼勁和鹹香,完美地中和了熊肉的油膩,越嚼越香,別有一番風味。
酸菜湯的話,待會兒再喝吧。
還別說,人多在一起搶著吃飯,這胃口就是好!不知不覺,桌面上盤子裡的菜就下去了一大半。
當然,這也是因為張淑芬的手藝確實給力。
這桌上的每一道菜,做的都好吃。
等到幾人都吃了六七分飽,進攻的速度才明顯慢了下來,開始一邊小口品嚐,一邊不緊不慢地聊起了天。
氣氛放鬆下來,玩笑也就隨之而來。
吳小莉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眼珠一轉,看向李衛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衛民同志,你這手藝和這‘家底’,真是太讓人羨慕了!我看啊,以後誰要是給你當物件,那可真是享福了!頓頓有肉吃!嘿嘿,你看我咋樣?”
她性格爽朗,這話說得大大方方,帶著幾分調侃。
李衛民還沒接話,馮曦紓立刻不幹了,她像是護食的小貓,馬上反駁:
“小莉姐你瞎說甚麼呢!衛民哥要找物件,那也得找……我……找志同道合的!” 她本想說自己,話到嘴邊又不好意思,趕緊換了個詞,但那小表情分明寫著“近水樓臺先得月”。
陳雪原本安靜地小口喝著酸菜湯,聽到這個話題,拿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看李衛民,只是淡淡地瞥了吳小莉和馮曦紓一眼,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找物件得找自己喜歡的才好。”
這話看似客觀,實則暗藏機鋒。
李衛民被三位姑娘這隱晦的“爭搶”弄得心裡暗爽,表面上卻故作鎮定,打著哈哈:“你們啊,就別拿我開涮了!我這人毛病多,又懶又饞,誰跟了我誰倒黴……”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桌子底下,一隻微涼的小手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精準地在他大腿上——剛剛被掐過的附近——又狠狠地擰了一把!
“嘶——” 李衛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不用看也知道是陳雪乾的。這丫頭,醋勁兒不小啊!
不過這次他學乖了,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保持著微笑,但桌子底下的手卻迅速出擊,一把抓住了那隻作惡的小手,緊緊握住,不讓她掙脫。
陳雪的手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便也由他握著,只是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帶著點警告,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李衛民感受著掌心那柔荑的微涼和細膩,心裡更是美得冒泡,這齊人之福……咳咳,這被人在乎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他一邊握著陳雪的手,一邊繼續和吳小莉、馮曦紓她們插科打諢,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只覺得這頓全熊宴,真是吃得滋味無窮,其樂融融。
酒足飯飽,杯盤狼藉。
李衛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半靠在燒得暖烘烘的炕頭,背後墊著個軟枕,手裡捧著一杯熱氣嫋嫋的清茶,另一隻手隨意地翻看著那本《數理化自學叢書》。
窗外是天寒地凍,屋內是溫暖如春,茶香書香混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飯菜餘香,這小日子,別提多悠閒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