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馮曦紓的催促,李衛民心裡一緊,生怕這小祖宗真跑到後院來“抓人”,趕緊胡亂朝前院方向應了一聲:“哎!來了來了!馬上就好!”
他回頭對陳雪使了個眼色,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先去前面”,便匆匆整理了一下表情,率先朝前院走去。
陳雪看著他幾乎是“聞聲而動”的背影,不自覺地撇了撇嘴,心裡那股剛被表白捂熱的甜意,瞬間涼了半截,泛起絲絲酸澀的泡泡。
“哼,說得好聽,當妹妹……妹妹一叫,跑得比誰都快。”
她賭氣似的想著,頓時覺得手裡那沒洗完的褲衩子也索然無味了。
她胡亂地又搓揉了幾下,擰乾水,也顧不上細看,便匆匆晾在了後院不起眼的角落裡,彷彿要儘快擺脫這個讓她心情複雜的“罪證”。
等她調整好表情,故作平靜地掀開門簾走進堂屋時,映入眼簾的正是李衛民坐在八仙桌旁,不知說了句甚麼俏皮話,逗得馮曦紓、吳小莉幾人前仰後合,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馮曦紓更是笑得歪倒在一旁,眼睛亮閃閃地只盯著李衛民。
這一幕,像根小刺,輕輕紮了陳雪一下。
她抿了抿唇,默不作聲地走過去,特意挨著李衛民的另一側坐了下來。
李衛民正說得起勁,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剛想轉頭,突然大腿外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嗷——!” 他毫無防備,痛得怪叫一聲,直接從凳子上彈起了半寸,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滿桌的笑聲戛然而止。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充滿了疑惑。
“衛民同志,你怎麼了?” 周巧珍關切地問道。
李衛民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眼角餘光瞥見陳雪正一臉“事不關己”地低頭整理衣角,只是那緊繃的嘴角洩露了她的一絲得意。
他心中叫苦不迭,臉上卻只能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訕訕地解釋道:“沒……沒啥,沒啥!好像……好像被個蝨子咬了一口,對,蝨子!”
周巧珍聞言更疑惑了,蹙眉道:“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的,屋裡也乾淨,哪兒來的蝨子?”
“這個……可能……可能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吧,哈哈,哈哈哈……” 李衛民打著哈哈,趕緊端起水杯掩飾自己的尷尬,感覺額頭都快冒汗了。
坐在對面的馮曦紓,看看李衛民那副不自然的樣子,又瞅瞅旁邊看似平靜無波、但耳根卻有些泛紅的陳雪,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她的大眼睛在兩人之間狐疑地轉了兩圈,心裡嘀咕:這兩人……肯定有事兒!
幸好,這時張淑芬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蘿蔔絲炒熊油渣從廚房出來,見人都齊了,便笑著宣佈:“好啦好啦,菜都齊了,咱們開飯!”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香氣四溢的飯菜吸引了過去。
只見今天的菜色果然豐盛異常:油光潤澤、香氣撲鼻的蘿蔔絲炒熊油渣;色澤紅亮、肉塊酥爛的土豆燒熊肉;湯鮮肉爛、熱氣騰騰的白菜粉絲燉熊肉;鹹香下飯的幹豆角炒熊肉;還有一盆解膩開胃的酸菜湯。
張淑芬的手藝很好,幾道菜做的色香味俱全,擺滿了整個八仙桌。
張淑芬作為今天的大廚代表,率先舉起了盛著熱水的杯子,笑著說道:“來,咱們首先得感謝衛民同志!要不是他冒著危險打到這頭熊,又慷慨地拿出來分享,咱們今天可沒這口福吃到這麼地道的全熊宴!謝謝衛民同志!”
吳小莉立刻積極響應,嘴裡還嚼著一塊油渣,含糊不清地說:“對對對!謝謝衛民哥!這熊油渣太香了!比我吃過的所有零食都好吃!”
周巧珍也笑著附和:“是啊,衛民同志,真是託你的福了,今天可算開了葷戒了。”
輪到馮曦紓發言了,她立刻放下筷子,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地開口,只是話一出口就帶了點她特有的“馮氏幽默”:
“衛民哥最厲害了!簡直就是咱們青山大隊的……的……武松打虎!不對,是衛民打熊!以後咱們知青點,不,咱們整個青山大隊,就靠衛民哥打獵養活了!咱們跟著衛民哥,天天有肉吃!”
她這話說得豪氣干雲,彷彿李衛民成了專職獵戶,要把全村人的肉食都承包下來似的,引得眾人忍俊不禁。
李衛民聽得哭笑不得,連忙擺手:“可別!曦紓你這高帽戴得我脖子疼,偶爾打一次還行,天天去,熊瞎子同意,山神爺也不同意啊!”
最後,眾人的目光落在了陳雪身上。陳雪感受到視線,微微抬起頭,目光快速地從李衛民臉上掠過,語氣依舊保持著平時的清淡,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謝謝衛民同志的招待,飯菜很香。”
言簡意賅,符合她一貫的風格,但比起以往純粹的客氣,似乎又多了點甚麼。
李衛民看著她,接收到她那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波瀾的眼神,腿上被掐的地方似乎也不那麼疼了,心裡反而有點美滋滋的。
“好了好了,都別客氣了,動筷子!趁熱吃!”
李衛民一聲令下,早就按捺不住的眾人立刻紛紛伸筷,目標直指那香氣最濃郁的幾盤熊肉。
小小的堂屋裡,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和碗筷碰撞的叮噹聲,一場熱鬧非凡的全熊宴正式開始了。
只是在這和諧的表面下,某些人之間的眼神交流和小動作,卻為這頓盛宴增添了幾分只可意會的曖昧與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