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裡!” 羅德里克手指重重一點,對剛剛爬上塔的山地連連長命令道:“山地連,全部!帶上所有工具,立刻搶佔前方那處高地!我要你們在兩個小時內,在那裡構築起一道面向東面和北面的野戰防線!壕溝、胸牆、拒馬,能修多快修多快!快去!”
“是!” 山地連長毫不含糊,敬禮後立刻對著塔下集結待命的山地連士兵們吼道:“山地連!全體都有!目標前方高地!攜帶工具,跑步——前進!”
“嘩啦”一聲,近百名山地連士兵,除了留下少數警戒哨,其餘人立刻扛起工兵鏟、鶴嘴鋤,背起裝滿泥土的麻袋,如同出閘的獵豹,向著那處高地蜂擁而去。他們常年進行山地作戰訓練,攀爬速度極快,很快便登上了臺地。
佔領高地後,經驗豐富的軍官立刻開始劃分防區。
士兵們不需要更多催促,立刻揮舞起工具,開始瘋狂挖掘。整個防禦陣型很快被規劃成一個以臺地為核心的、向前突出的不規則扇形。
扇面正對北面和東面可能的來敵方向,兩翼則依託陡峭的山坡,與後方的軍堡主體遙遙相對,正好形成一個可以互相用火力支援的掎角之勢。
“快!挖深點!土往後面堆!”
“這邊需要木樁!去幾個人砍樹!”
“小心落石!”
溼冷的空氣中頓時響起了密集的“嚓嚓”挖掘聲和軍官的呼喝聲。早春溼潤的泥土比凍土時期好挖得多,士兵們又都是精挑細選、體力充沛的老兵,效率極高。
他們挖掘壕溝的方法嚴格按照卡恩福德的操典:將挖出的泥土全部堆在朝向敵人一側,壘成胸牆。這樣,敵人若想跨越壕溝進攻,不僅需要克服壕溝本身的寬度深度,還要攀爬這道新堆起來的土坡,難度倍增。
一些力氣大計程車兵開始用隨身的斧頭砍伐臺地邊緣和兩側山坡上碗口粗的樹木,削尖一端,做成簡易的拒馬,拖到胸牆前方和兩翼結合部。
工兵則帶著幾個助手,在胸牆前方數十步的區域,鬼鬼祟祟地埋設踏板式地雷,在灌木叢和小徑上佈置絆發陷阱和鐵蒺藜。他們動作麻利,神色專注,彷彿在佈置一場死亡的盛宴。
就在山地連瘋狂構築前沿陣地的同時,軍堡內的火力配置也在羅德里克的指揮下迅速調整。
那門寶貴的、輕便靈活的米寧炮被炮長和幾名炮手嘿呦嘿呦地推到了前沿扇形陣地的正面中央位置,這裡視野最好,射界可以覆蓋北面山道和東面溪谷的大部分割槽域。
炮位經過簡單平整,炮兵們迅速從跟隨的彈藥車上取下兩塊厚重的熟鐵護板,“哐當”一聲安裝在炮身兩側,為炮手提供一些寶貴的側面防護。
炮長則蹲在炮後,用炮刷清理著炮膛,另一名炮手已經開啟木箱,取出一枚用油紙包裹的實心鐵彈,開始進行裝填前的準備工作。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指向狼煙升起的方向。
與此同時,羅德里克將軍堡內剩下的兩個燧發槍連的連長叫到面前。兩人都是跟隨他經歷過多場血戰的老兵,臉上雖有風霜,但眼神沉穩。
“聽著,” 羅德里克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第一燧發槍連,負責軍堡西面及西南的防禦。第二燧發槍連,負責南面及東南。你們的主要任務,是確保軍堡本身的安全,並作為全軍的預備隊和最後的火力支柱。”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兩人:“給我儲存好齊射的威力! 不要被零星的敵人騷擾或者幾個冒失的索倫獵手就輕易動用整排齊射!那是對火藥的浪費,也是對士兵體力的無謂消耗!”
他具體解釋道:“對於那些三五成群的散兵,單個冒頭的弓箭手,交給輔兵用弓箭對付!或者,只要他們不構成直接威脅,乾脆放過!我們的燧發槍齊射,要留給敵人成建制的衝鋒隊伍,要打在他們最密集、衝鋒勢頭最猛的時候!”
他最後強調:“每個連,至少隨時保留兩個完整的燧發槍小隊處於待發狀態,彈藥充足,人員休息。當前沿陣地的火力出現間隙,或者敵軍試圖從側翼薄弱點突破時,你們要能立刻進行火力補充和反衝擊!明白嗎?”
“明白!營長!” 兩位連長的回答非常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都是老兵,深知在兵力劣勢的情況下,火力控制與預備隊使用的重要性。羅德里克的安排,正是最穩妥、最大程度發揮他們現有兵力和火器優勢的做法。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兩個燧發槍連計程車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按照連長的吩咐,重新調整了在軍堡殘缺圍牆和新建木柵後的防守位置。
輔兵們則將一捆捆箭矢分發到擅長射箭的同伴手中,自己也拿起了刀盾或長矛,填補燧發槍手之間的空隙。
整個營地,從前方扇形的野戰工事,到後方堅固的軍堡核心,如同一個被迅速喚醒的鋼鐵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尖刺,默默地、高效地完成著臨戰前的一切準備。
風,似乎更冷了些,捲動著新翻出的泥土氣息和一絲隱隱的鐵鏽味。
北方的天際,那兩道狼煙已經漸漸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感,卻愈發濃重。
士兵們沉默地勞作著,只有工具與泥土岩石的摩擦聲、軍官偶爾壓低的指令聲、以及戰馬不安的響鼻聲,在寂靜的山谷間迴盪。
羅德里克站在瞭望塔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北方每一片樹林的陰影,每一道山脊的輪廓。
他在等待,等待索倫人從狼煙指引的方向,露出他們嗜血的獠牙。
而他計程車兵們,已經磨利了刺刀,裝填了火槍,挖深了壕溝,將這片小小的荒野臺地,變成了一個等待吞噬生命的、安靜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