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羅德里克駐守的廢棄軍堡以南更遠處,卡恩福德南線主力兵團正以龐大而穩健的陣型,沿著逐漸開闊的谷地緩緩向北推進。
卡爾騎在馬上,位於中軍位置,身邊簇擁著布倫丹、里昂等高階將領以及龐大的參謀和護衛隊伍。
大軍行進揚起的塵土並不高,因為道路依舊泥濘,但那種萬餘人馬集體行動所特有的、低沉而富有壓迫感的聲響匯聚成一片沉悶的洪流,彰顯著無可阻擋的力量。
“大人,” 布倫丹策馬從側前方靠過來,與卡爾並行,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前方快馬送回的羊皮紙戰報,低聲彙報,“羅德里克營長的最新訊息。他們在納蘭城堡遭遇索倫軍強力攔截。敵軍對該城堡進行了大規模加固,並學習了我們的防禦方式,在城堡前方構築了完善的壕牆體系。”
“羅德里克嘗試了偵察和一次加強連規模的試探攻擊,未能取得突破,我軍有一定傷亡。目前,前鋒營已按計劃後撤至一處廢棄軍堡,並正在加固工事。他們成功建立了警戒線,將索倫方面的偵察兵盡數攔截在外,目前與我軍對峙中。”
卡爾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了一下皮革。
納蘭城堡的堅固和索倫人的頑強,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哈拉爾德若連這點應變和防禦能力都沒有,也不配當他的對手。羅德里克打得謹慎,後撤及時,處置得當,這很好。前鋒營成功建立了前進支點並遮蔽了戰場,基本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
他沉默著,目光投向北方那隱約起伏的山巒輪廓,腦海中迅速對比著來自其他方向的戰報。
東線,由羅蘭指揮的部隊進展順利。最新的訊息是,他們已經幾乎兵不血刃地推進到了孿河城下,沿途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索倫守軍似乎完全採取了龜縮策略,這進一步印證了佯攻方向的判斷。
西線,維爾納和克萊因的海軍陸戰隊配合維拉亞王國軍隊,也在沿海和邊境地區取得了不小進展,報告稱“奪取數個堡壘”,雖然對手戰力不強,但聲勢已經造出去了,足以牽制索倫部分兵力。
唯獨他自己親自坐鎮的、投入了最精銳兵力的南線,在黃金城方向,遭遇了真正的、有組織的頑強抵抗。納蘭城堡像一個預先設好的、堅硬的絆腳石。
“果然……” 卡爾低聲自語,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是讚歎還是嘲諷,“哈拉爾德的戰鬥直覺,還是這麼高。”
他幾乎可以肯定,哈拉爾德已經看穿了他的戰略佈局,判斷出南線才是真正的決戰方向,因此將重兵和防禦重心放在了這裡。黃金城是索倫南部的命脈,哈拉爾德輸不起。這種清晰的戰略判斷和果斷的資源傾斜,正是哈拉爾德難纏的地方。
“大人,羅德里克請示,是否需要發動更大規模的攻擊,嘗試拔掉納蘭城堡這顆釘子?或者,主力是否需要加速前進,與前鋒會合?” 布倫丹詢問道。
卡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權衡。東、西兩線的順利,意味著戰略欺騙初步成功,吸引了索倫部分注意力。南線的受阻,則在預料之中,但也帶來了風險——如果前鋒營孤懸在外過久,可能會被反應過來的索倫主力攻擊。
加速前進,與前鋒會合,以絕對優勢兵力碾壓過去?這看似穩妥,但可能會過早暴露主力位置和意圖,讓哈拉爾德有更多時間調整部署,甚至可能迫使索倫人放棄在納蘭城堡的野戰防線,縮回更堅固的黃金城,那樣攻堅戰將更加慘烈耗時。
更重要的是,卡爾內心深處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哈拉爾德是擅長野戰和機動設伏的狼,他絕不會坐視自己大軍從容北上。羅德里克遭遇的“強力攔截”,會不會本身就是個誘餌?引誘自己急於救援,從而在不利地形下倉促決戰?
“不。” 卡爾緩緩搖頭,聲音清晰而冷靜,傳遍周圍將領的耳中,“傳令羅德里克,固守待援,加強偵察,尤其注意側翼和後方山林地帶,嚴防敵軍迂迴滲透。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再對納蘭城堡發動營級以上規模的進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布倫丹、里昂等人:“我主力兵團,維持現有速度,穩紮穩打。各團、營之間保持緊密聯絡,偵察範圍向外延伸二十里。遇敵小股部隊,驅散即可,不必深追。我們步步為營,像築路一樣,將我們的防線和補給線,一里一里地,向北夯實。”
“哈拉爾德想在哪裡跟我們決戰,我們暫時不知道。但我們能決定的,是在我們選定的、準備充分的地方跟他決戰。傳令全軍,提高戒備,但不必急躁。我們的時間,比哈拉爾德充裕。我們的消耗,他承受不起。”
“是!大人!” 眾將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