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近兩月的卡恩福德保衛戰,隨著索倫大軍的潰敗北逃和弗洛斯加德方向日漸稀疏的追擊戰報,終於徐徐落下了沾滿血與火的帷幕。
卡恩福德用一場輝煌的、甚至堪稱奇蹟的防禦反擊戰,向整個北境乃至金雀花王國宣告了自己的崛起與不可侵犯。
城內城外,劫後餘生的歡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
市場上重新出現了商販的叫賣,酒館裡擠滿了吹噓戰功、暢飲麥酒計程車兵和民眾,琥珀灣的碼頭再次迎來送往,運載的不再僅僅是軍資,還有商人、移民和各方使者帶來的貨物與訊息。
街道上張貼著領主府釋出的嘉獎令和陣亡將士名單,人們聚集觀看,或喜或悲。
這場勝利帶來的不僅僅是安全,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自豪感。每個卡恩福德人,無論是士兵、工匠、農夫還是商人,胸膛都挺得更高了些。
唯一讓一些激進軍官和年輕參謀扼腕嘆息的,是最後追擊階段那場不期而至的暴風雪。
若非天公不作美,阻攔了騎兵主力的及時投入,說不定真能將哈拉爾德的中軍乃至後軍留在卡恩福德城下,取得一場更輝煌的殲滅戰果。
但很快,這種遺憾就被巨大的喜悅和實實在在的戰績所沖淡,幾支最精銳的騎兵小分隊一直追殺到弗洛斯加德的外圍警戒線才撤回,沿途又斬獲不少,索倫王庭的狼狽與恐慌,已成為北境人盡皆知的笑談。
作為領主,卡爾主持了盛大的陣亡將士公祭與勝利凱旋儀式。
在城西新闢的英烈陵園,他親自為每一位確認身份的陣亡者墓碑覆上第一捧土,發表了沉痛而激昂的悼詞。
陣亡將士的家屬得到了豐厚的撫卹和承諾,傷兵得到最優的照料。
緊接著,在中心廣場,盛大的表彰大會召開。
布倫丹、羅蘭、里昂、凱蘭等將領獲得了勳章、土地和爵位的擢升;羅德里克等一批戰功卓著的基層軍官如願晉升;無數士兵獲得了獎賞和榮譽。
赫克託和他的軍械局、埃德加的後勤團隊、乃至夏洛蒂組織的婦女救護隊,都得到了公開的褒獎。儀式盛大而莊嚴,極大地撫慰了傷亡帶來的傷痛,凝聚了人心,明確了賞罰。
連續多日的儀式、接見、議事,讓卡爾疲憊不堪。他本打算在公祭結束後,好好休息幾天,陪陪夏洛蒂和克萊恩,處理一下積壓的內政,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公祭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卡爾剛剛在書房坐下,準備批閱幾份關於戰後重建和流民安置的緊急公文,裡希特便找到了他。
“大人。” 裡希特遞上了一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窄小便箋,“我們在王都普萊城的線人剛剛冒死送出訊息,用的是最高階別的緊急通道。”
卡爾接過便箋,檢查了火漆完整性後,用小刀挑開。信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張和短暫的時間內寫成,用的是情報局約定的密語。卡爾迅速譯讀,臉色逐漸變得凝重,眉頭深深鎖起。
“訊息確認度如何?” 卡爾放下紙條,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光滑的桌面,看向裡希特。
“回大人,目前只有這一條單線來源,尚無法從其他渠道交叉核實。” 裡希特回答得一絲不苟,“訊息源頭是我們的老人,信譽一向很高,但正因如此,他送出這個訊息必然冒了極大風險,也意味著他認為此事至關重要。按照情報工作的原則,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卡爾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壞訊息。
饒是他歷經風浪,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波瀾。
刺殺?目標竟然是……露易絲公主?而且很可能是太后親自指使,甚至動用了她那個神秘的情夫維克托的力量?維克托此人,卡爾在王室時略有耳聞,傳聞與某些隱秘的法師團體或古老的地下勢力有牽連,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危險人物。
驚訝過後,卡爾的思維迅速轉動,政治嗅覺讓他瞬間明白了這背後的邏輯。
養寇自重的把戲,看來並非只有自己這邊的人在琢磨。
太后卡特琳娜眼看著自己這個“前女婿”非但沒有在索倫的鐵蹄下灰飛煙滅,反而奇蹟般地大獲全勝,聲望如日中天,甚至隱隱有成為北境無冕之王的趨勢,她坐不住了。
卡恩福德的強大,顯然已經超出了太后能夠容忍和控制的範疇。
刺殺公主,如果成功,再巧妙地將罪名栽贓給“殘暴的索倫潰兵”、“卡恩福德內部對王室不滿的激進分子”、甚至……直接指向自己這個“因愛生恨、意圖掩蓋過去”的前夫,那麼太后就能以此為藉口,在王國輿論上將自己徹底抹黑,煽動內部力量,甚至聯合那些嫉妒或恐懼卡恩福德崛起的貴族,對自己進行制裁或討伐。
“而且,說是刺殺公主……誰又能保證,那把淬毒的匕首,最終瞄準的不會是我,或者夏洛蒂,甚至克萊恩?混亂中,甚麼都有可能發生。”
“大人明鑑。” 裡希特沉聲道,“屬下建議,立刻採取最高階別戒備。調派最可靠的衛隊,對您、夏洛蒂騎士、伊莎貝拉夫人、小公子的住所、活動區域進行嚴密佈防,進行徹底排查。日常飲食、用水、藥物,必須經過最嚴格的檢驗。所有陌生面孔和近期入城人員,都要重新甄別。”
卡爾點點頭:“這些你來安排,需要多少人手,直接從近衛團和我的衛隊裡調。務必萬無一失。”
裡希特卻似乎還有話要說,他略微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大人,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關於露易絲公主殿下目前的安置。”
卡爾看向他,等待下文。
“公主殿下目前獨居在琥珀灣的別墅,環境雖好,但距離城堡和核心城區較遠,周邊地形相對開闊,雖有護衛,但防禦縱深不足。”
“更重要的是,那裡屬於新興的別墅區,人員相對複雜,我們情報局的力量滲透和控制起來,難度和成本都比中心區高得多。一旦殺手真是維克托那樣的角色,擅長潛行、偽裝或使用非常規手段,在琥珀灣下手,成功率和逃離線會都會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