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卡恩福德山,這裡是卡恩福德的主城堡所在的地方,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也並無太大戰略價值,即便被小股敵軍奇襲佔據,崎嶇的地形也根本無法投入大軍,難以對主城構成致命威脅。
不過攻佔它有幾個好處。
山上的那幾門超長身管重炮,射程超過兩公里,每日居高臨下轟擊,給索倫大軍的集結地、後勤通道和前線指揮部造成了持續的壓力和傷亡,迫使哈拉爾德不得不將主營地設定得更靠北,增加了指揮和補給的距離與風險。
如果能拔掉這幾根釘子,索倫人的活動空間和安全感將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原因是這座城堡裡可是有很重要的人物,透過間諜拼死傳回來的訊息,哈拉爾德知道卡恩福德的主城堡裡就有那位夏洛蒂騎士和她的母親,也就是卡爾的妻子和岳母。
卡爾為了夏洛蒂甚至敢和公主離婚,可見夏洛蒂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哈拉爾德想進行一次斬首行動。
這才是哈拉爾德真正的殺招,正面持續的高強度炮擊只是為了麻痺守軍,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平原戰線上。
而真正的致命匕首,則藉著夜色的掩護和震天炮聲的掩蓋,悄然刺向看似最安全、實則可能因長期平靜而疏於防範的後方。
哈拉爾德對這座山的謀劃,遠比外人看到的要早,也要深。
在戰鬥之初他就開始了偵察,摸清了卡恩福德山的大致地形,他故意在正面戰場上對山地防線表現出“無視”或“力不從心”的姿態,甚至幾次小規模的佯攻都淺嘗輒止,就是為了給山上的守軍制造一種“此路不通,敵人無意於此”的錯覺,讓他們在長期緊繃的神經下,對這片絕對安全的區域產生一絲鬆懈。
今夜震天的炮火,正是為了掩蓋這支精銳突擊隊的行動。
他們並非普通的索倫戰士,而是哈拉爾德從各部中精選出的、最擅長山地攀爬、潛行和夜戰的獵人、採藥人、以及有過山地作戰經驗的悍卒組成,人數不過百人,但個個都是能在絕壁上如履平地的狠角色。
帶隊者,更是哈拉爾德頗為倚重的一員猛將——波爾克。
波爾克的名聲,在索倫軍中頗為響亮,也帶著一絲悲壯。
上次在灰狼領,他奉命清剿卡恩福德的據點,包圍卡爾大軍,卻遭遇了那個瘸腿卻用兵如鬼的奧利弗。
一場激戰,他麾下的部隊近乎全軍覆沒,自己也被奧利弗一記精準狠辣的刺槍洞穿了手臂,傷勢極重,幾乎被認定為廢人。
然而,哈拉爾德在聽說了他的勇猛和忠誠後,不僅沒有拋棄他,反而拿出了珍貴的藥膏,親自探望。
藥膏效果神奇,加上波爾克強悍的體魄和求生意志,他竟奇蹟般地恢復了,雖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猙獰扭曲的傷疤,但力量與靈活性卻恢復了大半。
這份“君王恩遇”和“起死回生”的經歷,讓波爾克對哈拉爾德死心塌地,心中燃燒著為上次戰敗雪恥、更是為報答王恩的熾熱火焰。
當哈拉爾德將這次近乎“自殺式”的斬首突襲任務交給他時,波爾克毫不猶豫地接下了,視之為無上的榮耀和復仇的良機。
此刻,波爾克正如同最老練的岩羊,緊貼著冰冷溼滑、佈滿了苔蘚和冰凌的懸崖峭壁,一點點向上挪動。
他嘴裡咬著匕首,腰間的繩索連線著下方的同伴。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腳下是數百米深的黑暗深淵,一旦失手便是粉身碎骨。
他們憑藉著手爪、短鎬和超凡的勇氣與技巧,已經在這死亡絕壁上攀爬了超過兩個小時,上升了數百米。
每一寸移動都消耗著巨大的體力和精力,冰冷的岩石磨破了手掌和膝蓋,但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只有粗重的喘息融入風中。
終於,波爾克的手摸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略帶人工痕跡的邊緣。
他心中一動,雙臂用力,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
腳下是堅實的木質平臺,雖然有些腐朽,但依然能承重。
這裡是一處早已被遺忘的廢棄燧石礦洞口平臺,幾年前,卡爾派人曾在此開採燧石,礦脈採盡後便廢棄了,當時的守軍大概覺得此處地勢險要、無路可通,便沒有費力氣徹底摧毀洞口和棧道,久而久之便被荒草和歲月掩埋。
波爾克穩住身形,解下腰間的繩索固定好,向下方打出安全的訊號,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稍稍平復了一下劇烈的心跳和呼吸,然後小心翼翼地抬頭向上方望去。
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沒有火光,沒有人聲,只有呼嘯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被山體阻隔後顯得沉悶許多的炮聲。
太好了!這寂靜的黑暗,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最甜美的甘露,這說明卡恩福德的守軍,果然對這條“不可能”的路線毫無防備!他們大概都擠在面向平原的城牆和工事後,被正面的炮火表演吸引著注意力。
波爾克嘴角咧開一個猙獰而興奮的弧度,露出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牙齒。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那條帶著傷疤、卻充滿力量的手臂,彷彿已經看到了山頂城堡的輪廓,看到了那個讓陛下寢食難安的卡爾領主得知妻兒落入己手時的絕望表情。
波爾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黑影們如同幽靈般,一個接一個地翻上平臺,無聲地聚集在他身後,冰冷的兵刃在黑暗中偶爾折射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寒芒。
他們稍作休整,檢查裝備,然後如同融入夜色的狼群,開始沿著廢棄礦洞邊緣和依稀可辨的古老小徑,向著山頂那片象徵著最終目標的黑暗輪廓,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