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見卡爾沉默不語,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繼續加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而且,我們與卡爾大人常年征戰,對您也算有些瞭解,我們知道,您與鎮守弗蘭城的北境總督羅什福爾伯爵關係莫逆,若非如此,他怎會不遺餘力地給您提供真金白銀的支援,甚至在您危難時不惜派出他最精銳的部隊來救援?”
“我們甚至有理由懷疑,您與伯爵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兒,夏洛蒂騎士之間,恐怕……不止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吧?”
卡爾聞言笑了笑,眼神卻冰冷如刀:“如果你想拿這個去王都向國王陛下告密那就免了,我已經和公主離婚了。”
“卡爾大人誤會了!”萊昂連忙擺手,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我們對您的私生活毫無興趣,更無意以此要挾,我們只是想提醒大人,如今的局面,早已不同往日。”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而富有煽動性:“金雀花王國內憂外患,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廈將傾!王都那對孤兒寡母,卡特琳娜太后垂簾聽政,小國王西格蒙德懦弱無能,貴族離心離德,南方叛軍四起!我們相信,以卡爾大人您的雄才大略,絕非甘願為那對母子陪葬的愚忠之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卡爾的表情,繼續丟擲一個更誘人的前景:“您看看,如今是甚麼世道?那些流民頭子古斯塔夫,破落貴族黑鷹威廉,哪個不是擁兵自重,妄圖逐鹿中原,博一個皇位?”
“他們尚且敢想敢幹,難道手握精兵強將、坐擁北境要地、更有強援在側的卡爾大人您,就沒有絲毫問鼎之心嗎?”
“更何況,”萊昂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您的優勢無人能及!北境有實權伯爵羅什福爾鼎力支援;南方有您的親生父親施密特公爵作為後盾;而您手中,還握有最大的一張王牌——露易絲公主!”
“普萊城那對母子得位不正,天下皆知!您只需高舉‘剷除妖后,擁立正統’的旗幟,揮師入關,必然四方響應!屆時,這金雀花的皇位,豈不是您囊中之物?”
他最後丟擲了索倫人的“誠意”:“而我們,可以成為您最有力的盟友!我們可以借給您強大的騎兵,或者我們在關外策應,牽制住艾森伯格伯爵那一萬精銳騎兵,讓他無法回援王都!”
“可以說,只要您敢想敢做,整個金雀花王國,都將是您登上巔峰的墊腳石!您又何必與我們索倫人在關外這苦寒之地空耗兵力,最終落得兩敗俱傷呢?”
萊昂說完,緊緊盯著卡爾,等待著他的反應。
卡爾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心中卻冷笑連連。
萊昂能想到的這些,他難道會想不到?
伯爵是他的岳父,公爵是他的親爹,這三方勢力若真能聯合,確實是王國境內最強的力量組合。
普萊城那個被太后操控的小國王和他那個精於算計的母親,他也早已看不順眼,加上自己和公主離婚,雙方已經是撕破臉的狀態。
問鼎王座,這個誘惑確實巨大。
但是,造反也不是現在。
內部的整合尚未完成,更重要的是索倫人這個心腹大患未除!
他絕不會在背後還趴著一頭猛虎的時候,就貿然轉身去爭奪王冠,那無疑是自取滅亡。
哈拉爾德這番“好意”,無非是想誘使他將矛頭轉向內部,好讓索倫人獲得喘息之機,甚至坐收漁利。
“你說的……很有道理。”卡爾終於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這些可能性,我會認真考慮的。”
他話鋒一轉,回到了最初的議題:“至於你此行的主要目的,議和,我答應了,在雙方劃定的界限內,我的軍隊不會再主動對你們採取軍事行動。”
萊昂心中暗喜,雖然沒能立刻煽動卡爾內亂,但至少達成了首要目標,為索倫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他連忙趁熱打鐵:“太好了!領主大人英明!那我們就以黑森林河谷為界,我軍主力駐守北面,您軍駐守南面,界線南北各十公里設為非軍事區,雙方均不得駐軍,如何?”
“可以。”卡爾乾脆地答應下來。
黑森林河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設為緩衝地帶對雙方都有利。
“既如此,那我便立刻返回稟報陛下這個好訊息!願我們雙方都能遵守約定,共享和平!”萊昂起身,鄭重地向卡爾行了一禮。
“希望如此。”卡爾淡淡地回應道,也站起了身。
萊昂帶著僅剩的兩名驚魂未定的使者,在卡恩福德士兵的“護送”下,匆匆離開了哨所,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卡爾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目光銳利如鷹。
“大人,”裡希特走到卡爾身邊,低聲問道,“我們……真的要和索倫人議和?”
卡爾收回目光,冷笑道:“議和?當然要‘和’,不過,是我們需要時間和平時的‘和’。”
他轉身,看向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情報局那套輿論攻勢可以啟動了,現在,有了這五顆人頭,我想我們的話語會更有力,不會有人再去關心我的婚姻問題了。”
裡希特肅然領命:“是!大人!我立刻去安排!”
卡爾最後望了一眼索倫使者消失的方向。
哈拉爾德,你想用王冠來誘惑我,拖延時間?可惜,我卡爾的目標,從來就不止一個王座,北境的威脅,必須徹底根除。
在這之前,任何內部的紛爭,都不過是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