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視中積蓄的溫情,短暫而珍貴。
兩人不自覺地靠近,最終,卡爾伸出手臂,將夏洛蒂堅定地擁入懷中。
夏洛蒂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便鬆懈下來,順從地靠在了他寬闊的肩頭。
卡爾的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和,他一下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彷彿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真實。
夏洛蒂沒有回應這個擁抱,但也沒有推開,只是靜靜地靠著,閉著眼睛,感受著久違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心跳。
爐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合二為一,微微晃動。
沒有言語,也不需要言語。這一刻的寧靜與相擁,勝過千言萬語的承諾與辯解。橫亙的冰山並未消失,但至少在此刻,有一小片區域,被彼此的體溫和沉默的諒解,暫時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卻彷彿地久天長。夏洛蒂輕輕動了動,率先從這令人沉溺的溫暖中脫離。她抬起頭,湛藍的眼眸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面倒映著卡爾的臉龐。
“快去睡覺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或許是因為久未開口,或許是因為情緒波動,“你累了一天了。”
卡爾不捨地鬆開手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你也早點休息。晚安,夏洛蒂。”
“晚安。”夏洛蒂低聲回應,目光卻已轉向床上熟睡的兒子。
卡爾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臥房,並小心地帶上了門。
走廊裡一片漆黑寒冷,與剛才的溫暖寧靜形成鮮明對比。
卡爾的心跳依然有些快,胸腔裡充斥著巨大的喜悅,他當然渴望能與夏洛蒂同床共枕,重溫舊夢,但他更清楚,此刻絕非良機。
夏洛蒂剛剛允許他回歸家庭,剛剛開始嘗試重新建立信任,他不能急躁,不能越界。
他需要時間,像水滴石穿般,慢慢融入她和克萊恩的生活,用日復一日的陪伴、責任和關愛,重新贏得她全部的、毫無保留的心。然後,一切才會水到渠成。
他走回自己那間臨時充作臥室的小書房,和夏洛蒂與克萊恩所在的溫暖臥房相比,這裡冰冷而簡陋,但卡爾躺在堅硬的床板上,蓋著單薄的毛毯,心中卻奇異地感到滿足和平靜。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夏洛蒂髮間的氣息,耳畔彷彿還能聽到克萊恩均勻的呼吸。他在這種混合著現實冰冷與心中溫存的奇異感覺中,沉沉地睡去,連日來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似乎都在這短暫的安寧中得到了緩解。
不知過了多久,卡爾在睡夢中被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敲門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外面才是剛剛凌晨。
“甚麼事?”卡爾撐起身子,壓低聲音問道。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裡希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快步走到床邊,俯身在卡爾耳邊急促而低聲地報告:“大人,緊急軍情!索倫人的使者來了!”
卡爾瞬間清醒了大半,睡意全無:“使者?甚麼時候來的?人在哪裡?”
“就在剛才,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候,一隊人跑到我們邊境哨所附近,被巡邏的哨兵發現並扣下了。”裡希特語速很快,“他說他身上有索倫大首領哈拉爾德的親筆信,必須親自面呈給您。”
“哨兵不敢怠慢,又怕有詐,現在把人暫時關在哨所裡,派人火速來報信,看那些使者的樣子和來的時機,鬼鬼祟祟的,估計是有甚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卡爾坐直了身子,大腦飛速運轉。
哈拉爾德在這個時間點,派一個使者偷偷摸摸地跑來送信?
他甩了甩頭,讓思緒更清晰一些。
很快,一個可能性浮上心頭,八成是哈拉爾德坐不住了,想要和自己談判。
自己現在在他領地邊緣做的燒殺搶掠讓他疲於應對,而他大軍剛剛回巢,也需要時間休整。
因此,提前來穩住自己,甚至可能想達成某種暫時的“互不侵犯”協議,就成了一個很現實的選擇。
“明白了。”卡爾沉聲應道,掀開被子起身,“我這就起來,幫我準備好馬。
很快卡爾和裡希特出門,在馬上交流,卡爾問裡希特:“你怎麼看?哈拉爾德這個時候派個密使來,是想幹甚麼?”
裡希特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和談,或者說,是暫時性的休戰或互不侵犯約定,哈拉爾德被裡昂和托爾斯坦將軍的騎行劫掠搞得下不來臺,哈拉爾德這是想用談判來換取一個安穩的局勢。”
聽到裡希特的分析和自己不謀而合,卡爾心中更加有底了。
“和我想的一樣,那你說,我們該怎麼做?”
裡希特冷靜地分析道:“大人,從我們的角度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們同樣需要時間來修建城牆、擴充軍隊、積蓄力量。”
“如果能透過談判,哪怕只是暫時的,為我們爭取到一個相對和平的發展期,是極為有利的,當然……”他話鋒一轉,“戲得做足了,既是對於他們的,也是對於那個普萊城的國王的。”
卡爾聞言,與裡希特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卡爾隨即側過頭,對一旁的傳令下達命令:“立刻傳令各屯堡指揮官,召集其轄區內所有屯堡居民有序前往廣場前的指定集結區域,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