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南方的法蘭克福,施密特公爵那宏偉而古樸的府邸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午後溫暖宜人的陽光透過高大的彩色玻璃窗,灑在鋪著厚實地毯、擺放著舒適沙發和精美茶几的小客廳裡。
空氣中飄散著頂級紅茶和新鮮烤製茶點的香氣。艾琳夫人如今已重新成為這座府邸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她手中同樣拿著一份關於卡爾離婚訊息的簡報,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和憂慮。
“萊因哈特,你看……”艾琳將簡報遞給剛結束上午公務、走進來休息的施密特公爵,“卡爾他……他竟然和公主解除了婚姻?這……這太突然了。太后那邊會怎麼想?王都會不會……”
施密特公爵接過簡報,只是粗略掃了一眼,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他脫下外套交給侍從,在艾琳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端起妻子為他倒好的紅茶,輕輕吹了吹。“不必過於驚訝,艾琳。這件事,我有所預料。”
“你預料到了?”艾琳夫人放下自己的茶杯,關切地問,“可是……這是和公主的婚姻啊!當初還是太后極力促成的。卡爾這麼做,豈不是將王室和太后徹底得罪了?”
施密特公爵啜飲了一口醇香的紅茶,才緩緩開口:“政治婚姻,締結容易,維繫卻難,尤其是當它失去最初的利用價值,甚至成為負擔的時候。”
“卡爾與露易絲公主本就毫無感情基礎,這段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太后一手安排,既是為了拉攏卡爾,也是為了暗中監視、牽制他。如今卡爾羽翼漸豐,卡恩福德的勢力已然穩固,他有了底氣拒絕這樁不合心意的婚姻。對他而言,這段皇室聯姻早已從政治助力,變成了必須妥善了結的累贅。”
“何況,他早已有了心尖上的人,羅什福爾伯爵的女兒,夏洛蒂。兩人不僅情投意合,甚至已經有了孩子。”
艾琳夫人先是猛地一怔,隨即滿臉驚色,緊跟著又激動得聲音發顫,忙不迭追問:“孩子?真的嗎?是男孩還是女孩?多大了?像不像卡爾?”
施密特公爵輕輕搖頭:“我並未親眼見過,卡爾說他是男孩,夏洛蒂為他取名為克萊恩,我看卡爾對這孩子極為珍視,對他與夏洛蒂的感情也看得極重。若非如此,他也絕不會輕易離婚的,那樣在政治上對他很被動,當然,也有別的好處,就是徹底向羅什福爾伯爵表示了忠心。”
艾琳夫人對那些政治並不關心,她怔怔地喃喃自語,眼眶瞬間就熱了:“克萊恩,天哪……我……我竟這麼快就要當奶奶了……我的小孫子……”
片刻後,她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與惋惜:“難怪我總覺得,卡爾和公主在一起時,中間總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客氣得過分,卻又疏離得明顯。原來他心裡早就裝著別人,甚至……連孩子都有了。我的兒子竟然也獨自承受著這樣煎熬的感情糾葛……”
她想起了自己與施密特公爵漫長婚姻中的波折與冷寂,語氣中帶著感同身受的苦澀。
“不過還好,”艾琳夫人很快調整了情緒,眼中露出一絲欣慰和希望,“他最後終究是回心轉意了,選擇了承擔責任,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去面對和解決。只是……不知道夏洛蒂會不會真的原諒他?他們之間,經歷了這麼多波折和傷害,還能回到過去嗎?還有那個孩子……”
施密特公爵放下茶杯,看著妻子眼中真切的關懷,冷硬的嘴角也柔和了些許。他伸手,輕輕握住了艾琳放在膝上的手,這個動作在過去的許多年裡都很少見。歲月的磨礪和最近的重新相處,似乎讓這對夫妻之間,也產生了一些細微而積極的變化。
“要相信我們的兒子,艾琳。”施密特公爵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父親對成熟兒子的認可,“卡爾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你我時刻擔心、庇護的少年了。他在北境的血與火中成長起來了,有了自己的判斷、擔當和手腕。離婚這個選擇,在他之前,恐怕整個王國的貴族圈裡,都沒幾個人敢想,更沒人敢做。但他做了,而且做得如此公開、徹底。這不僅僅是為了愛情和孩子,更是他對自己領地和未來道路的重新規劃。他甚至已經不再需要過多顧忌太后的震怒和王室的顏面了。這就是他現在的實力和底氣。”
“至於夏洛蒂會不會原諒他,他們未來如何……那是他們自己的路,需要他們自己去走。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予支援。但無論如何,卡爾邁出了這最艱難、也最關鍵的一步。”
艾琳夫人感受著丈夫手心傳來的、久違的溫暖和力量,心中的憂慮稍稍緩解。她反手握了握丈夫的手,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