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菲爾德領的金秤港,在經歷了三個月的漫長圍困和最近一個月日益猛烈的炮擊後,也終於迎來了它的終局。
曾經富庶繁華的港口,如今已滿目瘡痍,如同一個被啃噬殆盡、只剩骨架的巨獸殘骸。高聳的城牆多處坍塌,露出後面化為焦土的街區和冒著嫋嫋殘煙的廢墟。
施密特公爵調集來的重炮持續不斷地轟鳴,將死亡和火焰傾瀉進城內,日夜不息,極大地摧殘著守軍本就不高計程車氣和本就匱乏的物資儲備。飢餓、疾病、絕望,如同無形的瘟疫,在叛軍和被困的平民中蔓延。
洛耀和法提斯站在總督府殘破的露臺上,望著城外連綿不絕、旌旗招展的圍城大營,以及更遠處海面上那些如同鯊魚背鰭般遊弋的、懸掛著施密特家族和卡恩福德旗幟的戰艦,臉色灰敗,眼中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和一絲瀕死的麻木。
“糧食最多還能撐五天。火藥幾乎用盡了。傷員沒有藥,每天都有逃兵,被抓住當場處決也沒用。” 法提斯的聲音乾澀,早已沒有了當初獻門時的野心和冷靜,只剩下深深的悔恨和恐懼。
他原本以為投靠洛耀,獻上金秤港,能換來一場富貴甚至割據一方,卻沒想到施密特父子用最穩妥也最殘酷的方式,長期圍困加海上封鎖將他們慢慢勒死。
海路?他們缺乏熟練的水手和炮手,搶修出來的幾條船,在對方專業艦隊的封鎖下,根本衝不出去。
“不能再等了。” 洛耀嘶啞著嗓子,眼中佈滿血絲,三個月的困守和絕望,早已磨滅了他最後的人形,只剩下野獸般的求生本能,“今晚,棄城。集中所有還能動的船隻,所有還能拿得動武器的人,從水路,趁夜向北突圍!去北邊!投靠索倫人!”
這是他最後,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出路。陸地上是死路,只有海上,藉著夜色,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生機,穿過封鎖線,北上尋找索倫人。哪怕做狗,也比死在這裡強。
然而,他們的動作早已在施密特公爵和卡爾的預料之中。當夜,當洛耀和法提斯帶著最後不到兩千名殘兵敗將,其中很多是脅迫的平民,登上十幾條大小不一、狀況堪憂的船隻,試圖藉著夜色和濃霧的掩護悄悄溜出港口時,等待他們的,是早已張好的天羅地網。
“敵船出港!方向正北偏東!”
“全艦隊,升戰旗!按照預定方案,攔截!”
維爾納和克萊因,早已摩拳擦掌,等得不耐煩了。他們新近歸附卡恩福德,正急於用戰功證明自己的價值。
隨著命令下達,卡恩福德艦隊和施密特公爵的艦隊的戰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左右兩翼迅速合圍上來,桅杆上的風燈和火把次第亮起,如同繁星般封鎖了海面。
一方是倉促成軍、缺乏訓練、船隻破舊、士氣低落的逃亡船隊;另一方是養精蓄銳、訓練有素、艦船相對精良、求戰心切的正規艦隊。戰鬥幾乎毫無懸念。
“開炮!”
艦炮率先發出怒吼,熾熱的炮彈劃破夜空,砸向逃亡的船隊。一艘較大的帆船被直接命中水線,迅速開始傾斜、下沉,船上的人下餃子般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哭喊聲響成一片。其他船隻也紛紛中彈,燃起大火,或將風帆撕碎。
“靠上去!跳幫!一個不留!” 維爾納親自站在旗艦船頭,揮舞著彎刀,怒吼著。他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海戰勝利,來奠定自己在卡恩福德海軍中的地位。
克萊因則指揮著另一支分艦隊,巧妙地穿插分割,將試圖四散逃竄的敵船逐一截住,用側舷炮火和接舷戰解決。
戰鬥迅速演變成一邊倒的屠殺。跳上敵船的卡恩福德和施密特家水兵們勇不可擋,尤其是維爾納和克萊因身先士卒,如同戰神。維爾納的彎刀揮舞成一片死亡風暴,克萊因的細劍則刁鑽狠辣,專攻要害。叛軍本已是驚弓之鳥,面對如此兇猛的攻擊,更是魂飛魄散,幾乎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紛紛被砍倒或自己跳海。
法提斯在混戰中被克萊因一劍刺穿咽喉,倒在血泊中,結束了他充滿背叛和野心、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的一生。
洛耀目睹著身邊最後的親信一個個倒下,船隻一艘艘被點燃、擊沉,絕望徹底吞噬了他。
他搶了一條小舢板,帶著僅剩的十幾個死忠,拼命划向黑暗深處,甚至顧不上去看身後那煉獄般的海戰場面。炮火、喊殺、燃燒的船隻、漂浮的屍體和掙扎的落水者,成了他覆滅的輓歌,也成了金秤港這場漫長叛亂最後的休止符。
天光微亮時,海戰結束。叛軍艦隊除幾艘小船僥倖趁亂消失在晨霧中外,幾乎全軍覆沒。法提斯斃命,叛軍被斬殺、溺斃、俘虜者不計其數。金秤港,在付出巨大代價後,終於被徹底收復。
“打掃戰場,清點繳獲,安撫城內倖存百姓,修復關鍵城防。” 站在金秤港殘破的碼頭上,看著海面上漂浮的殘骸和正在被拖曳的俘船,施密特公爵對卡爾說道,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喜悅,彷彿只是完成了一項既定任務,“此地留一部駐守,交由可靠將領。大軍休整三日,補充給養,然後……拔營,北上,鷹巢。”
“是,父親。” 卡爾應道。他望向北方,金秤港的叛亂平定了,但一場更大規模、更兇險的戰役正在北方等待。
太后嚴令,各方軍隊匯聚,索倫主力,被困的鷹巢和艾森伯格……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那個即將成為巨大漩渦中心的地方。
“這次,我們的速度要快。” 施密特公爵補充了一句,嘴角帶著一絲冷硬的弧度,“不能再給任何人拖延的藉口,也不能讓某些人……搶了頭功。”
卡爾明白父親的意思。王都的催促,各方的動向,尤其是羅什福爾伯爵的部隊也在北上,功勳和戰後的利益分配,將在鷹巢城下,用實力和鮮血來重新劃定。
短暫的休整後,施密特家族聯軍,連同剛剛經歷海戰洗禮的卡恩福德軍,再次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