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耀騎在瘦馬上,心中充滿悲憤與困惑。他乾裂的嘴唇嚅動著,嘶啞地問自己,我們奉了王命來幫這個王國,來打索倫人,為甚麼自己人還要這樣害我們?搶我們的糧食,奪我們的武器,讓我們去死?
沒有人能回答。只有淒厲的北風捲起枯葉,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在為這支失去了信念、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軍隊奏響輓歌。
與洛耀將軍那支在絕望泥潭中艱難跋涉的殘軍形成慘烈對比的,是卡爾麾下這支正向南行進的卡恩福德軍。
這是卡恩福德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遠離家鄉的“遠征”。
過去,他們的戰場就在北境,就在家門口,熟悉的土地和人民是他們堅實的後盾。
但這次,他們踏入了王國腹地,一個對他們而言既陌生又暗藏玄機的地域。
然而,陌生並未帶來恐懼,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激發了一種更為謹慎卻也更加昂揚計程車氣。
士兵們身披的甲冑雖因長途跋涉而蒙塵,卻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沉穩的金屬光澤;揹負的火槍、腰間的刀劍、手持的長矛,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保持著隨時可戰的狀態。
行軍雖然不快,但佇列嚴整,斥候前出,兩翼戒備,輜重居中,一切井然有序。
沒有交頭接耳的喧譁,只有皮靴踏在凍土上的整齊步點和偶爾響起的軍官低沉指令。
他們的眼神警惕而銳利,掃視著道路兩側荒蕪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林,與洛耀軍那種空洞麻木的死寂截然不同。
這是百戰餘生的老兵才有的沉靜,是深知此行兇險卻也堅信自己能戰而勝之的自信,更是對卡恩福德、對帶領他們屢創奇蹟的年輕領主卡爾·馮·施密特的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們或許會疲憊,會抱怨路途遙遠,但絕不會散漫,更不會喪失鬥志。
就在午後短暫的休整結束,隊伍重新開拔,沿著那條愈發荒涼、坑窪不平的官道繼續向南不過一個小時,隊伍前方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數騎卡恩福德最精銳的遊騎兵從前方的岔路口方向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回,馬蹄捲起一路煙塵。
為首的騎兵隊長衝到卡爾近前,利落地勒住戰馬,在馬鞍上行禮,聲音清晰而急促:
“報告指揮官!前方五里,官道大岔路口附近,發現一支規模約在五千人左右的軍隊!打著我王國的旗幟!”
斥候的回報讓卡爾精神一振,但也僅僅是瞬間,王國旗幟?在這個敏感的地域和時間點,遇到另一支軍隊並不意外,他示意斥候繼續說下去。
斥候隊長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不確定,繼續道:“但是……對方的行軍速度極其緩慢,隊形也……非常散亂,毫無章法,看上去士氣似乎……十分低落,甚至可以說萎靡不振,不像是正常的行軍隊伍,倒像是……”
斥候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道:“倒像是被打散了的潰兵,或者……逃難的隊伍。”
潰兵?逃難?卡爾聞言眉頭微蹙,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他原本猜測,這可能是另一支如他一般,被太后嚴令抽調、北上勤王的某地軍隊,大家心照不宣地磨蹭,但若是潰兵……難道是菲爾德領方向出了大問題?還是其他地方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全軍加速前進!保持警戒!”卡爾略一沉吟,果斷下令。
無論是友是敵,是潰是疲,他都需要儘快查明情況,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其狀態和來意,很可能預示著前方的局勢。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卡恩福德軍原本井然有序的步伐驟然加快,如同一條被驚醒的巨蟒,迅速在官道上捲起一道煙塵。
斥候擴大了搜尋範圍,騎兵在兩翼展開警戒,步兵的長矛手和火槍手也暗自握緊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