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谷一役,便是檢驗這支新生力量的試金石,面對“黑鷹”威廉糾集的兩萬餘烏合之眾,博萊斯沒有選擇硬碰硬。
他親率中軍步卒主力,穩紮穩打,與威廉軍正面接觸,卻並不尋求決戰,只是憑藉嚴整的陣型和本地邊軍熟悉地形的優勢,步步為營,不斷拖延、消耗敵軍銳氣。
與此同時,路德維希的鷹巢騎兵如同最鋒利的剃刀,在戰場兩翼高速遊走,不斷進行高強度的騷擾、側擊、截殺落單小隊。
將威廉軍本就散亂的陣型撕扯得更加零碎,不斷“放血”,並巧妙地利用地形,一步步將焦躁的流寇主力,誘入了預先選定的、三面環山、出口狹窄的“塔爾谷”。
當威廉軍大部分湧入谷地,隊形擁擠、首尾難顧之際,博萊斯一直隱藏在側後山林中的最後王牌,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率領的、由他舊部和部分精銳邊軍騎兵混編的突擊騎兵叢集,如同雷霆般從兩側山坡猛撲而下!
鐵蹄踐踏,長槍如林,瞬間將流寇中軍攪得天翻地覆!幾乎同時,夏洛蒂率領新練的“萊茵蘭團”,堵死了谷地唯一的退路。
甕中捉鱉之勢已成!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成了一邊倒的屠殺,被圍困的流寇絕望地發現,他們面對的不是想象中軟弱可欺的官軍,而是一支紀律嚴明、配合默契、殺氣騰騰的鐵軍。
箭矢如雨,鐵騎縱橫,長槍如牆推進。
試圖反抗的頭目被重點狙殺,失去指揮的流寇成片倒下或跪地乞降。
威廉見大勢已去,在少數親信拼死護衛下試圖突圍,卻被一直關注戰局的夏洛蒂盯上。
這位年輕的女騎士展現出與她身份不符的果決與勇悍,親率一隊騎兵緊追不捨,在亂軍之中,一箭射中威廉坐騎,將其掀落馬下,最終被亂刀砍死。
是役,殲敵數千,多為威廉麾下骨幹,收降過萬,僅有數百殘敵趁亂逃入深山,博萊斯一方傷亡微乎其微,一場乾淨利落的大勝!
攜此大勝之威,博萊斯沒有片刻停歇。
他立刻在赫溫漢姆城最豪華的“羅德餐廳”大擺慶功宴,廣邀全城有頭有臉的官員、士紳、豪商。
席間觥籌交錯,頌揚之聲不絕於耳,彷彿賓主盡歡。
然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當眾人放鬆警惕、醉意微醺之際,博萊斯突然摔杯為號!早已埋伏在餐廳周圍的精銳衛隊一擁而入,當場封鎖會場,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博萊斯面無表情,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當場宣佈了數名罪證確鑿、民憤極大、且在此次剿匪中或陽奉陰違、或暗中資敵的官員及豪強的罪狀,就地剝奪職權,家產抄沒,人犯下獄!
其空缺職位,立刻由他早已考察好的、出身寒微或有才幹卻受排擠的親信接任。
至於那些雖未直接上榜,但平日裡盤剝過甚、侵佔田產的大族,也被迫當場“捐出”大半“非法所得”田產、商鋪以“勞軍”、“賑災”。
這一手“杯酒釋兵權”加“鐵腕抄家”,雷霆萬鈞,狠辣果決。
借大勝之威,行清洗之實,無人敢置喙半句。
不僅一舉將赫溫漢姆核心層的反對勢力連根拔起,安插了自己人,更關鍵的是他一下子獲得了海量的錢糧和田產!
羅什福爾家族的借款,連本帶利,一夜之間全部還清,還有富餘。
抄沒的田地,立刻用於安置新降的流民,擇其精壯補入軍中,其餘編戶屯田和獎勵有功將士、補償被侵佔田產的軍戶。
恆產者有恆心,此言不虛。
得到實實在在土地計程車兵和農戶,對博萊斯的忠誠瞬間達到了新的高度。
赫溫漢姆的財政困境和土地矛盾,竟被這一場軍事勝利接一場政治清洗,以這種粗暴卻高效的方式,暫時強行“理順”了。
然而,就在博萊斯躊躇滿志,準備以赫溫漢姆為根基,繼續向西、向南掃蕩殘寇,徹底鞏固三邊之地時,一份加急戰報,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的些許熱度,也打亂了他全盤計劃。
古斯塔夫攻佔費蘭橋頭堡!
“護國使”古斯塔夫,這個在布列塔尼嘯聚多年、聲勢遠超“黑鷹”威廉的巨寇,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舉拿下了扼守萊茵河支流要衝的費蘭橋!
這意味著,原本被地形和官軍稍微阻隔在赫溫漢姆西境之外的、古斯塔夫這股最大的流寇勢力,其兵鋒已然直指赫溫漢姆腹地!
費蘭橋一失,通往赫溫漢姆東部糧倉和幾個相對富庶城鎮的道路幾乎門戶洞開!
“該死!”博萊斯暗罵一聲。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古斯塔夫動作如此之快,更沒算到費蘭橋守軍如此不堪一擊!
他原本的計劃是穩固赫溫漢姆,逐步清理周邊,最後再對付古斯塔夫這塊最難啃的骨頭。
現在,這塊骨頭主動砸上門來了,而且帶著數萬可能更多餓紅了眼、剛剛獲得補給和通道的亡命之徒!
“威廉只是疥癬之疾,古斯塔夫才是心腹大患!”博萊斯對齊聚帳中的路德維希、弗里德里希、夏洛蒂等心腹沉聲道,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費蘭橋”的位置。
“此獠兇悍狡詐,遠非威廉可比。如今他打通要道,士氣正盛,必乘勢東進!赫溫漢姆東部無險可守,若讓其長驅直入,蹂躪腹地,則我軍新勝之勢盡喪,民心士氣皆潰!屆時內外交困,大勢去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斬釘截鐵:“不能再按原計劃清剿殘寇了!必須即刻轉向東進,迎擊古斯塔夫!”
“將他擋在赫溫漢姆東部丘陵地帶之外,最好能將他逼回河西!傳令全軍,加快速度!斥候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古斯塔夫主力的確切位置和動向!”
“是!”眾將凜然應命,他們都清楚,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塔爾谷的勝利只是開胃小菜,古斯塔夫,才是他們能否在赫溫漢姆真正站穩腳跟、乃至扭轉整個西北頹勢的真正試金石。
於是,剛剛經過一場惡戰、尚未得到充分休整的博萊斯軍,不得不調轉方向,頂著凜冬的風雪,向著東部未知的險地強行軍。
士兵們臉上初勝的喜悅尚未完全消退,便被新的、更沉重的壓力所取代。
隊伍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沉默,只有車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馬蹄聲和軍官催促的口令聲在寒風中迴盪。
博萊斯騎在馬上,望向東方陰沉的天際。
那裡,是古斯塔夫肆虐的方向,也是決定赫溫漢姆、乃至他個人命運的關鍵戰場。
他摸了摸懷中那份剛剛送到的、來自王都的、措辭嚴厲催促他儘快解決流寇、抽身北上勤王的詔令,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太后啊太后,您的催命符來得可真不是時候。”他心中冷笑,“古斯塔夫在此,我若抽身北上,赫溫漢姆頃刻易主,您那寶貝王都的側翼,可就真的門戶大開了,艾森伯格?哼,但願他能多撐些時日吧。”
“傳令後軍,輜重加速!告訴將士們,打完這一仗,每人再加三畝上好水澆地!斬首一級,賞銀幣五枚!擒殺古斯塔夫者,賞田百畝,晉爵一級!”博萊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厲聲下令。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此時此刻,他需要用最直接的利益,激發這支疲憊之師最大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