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博萊斯伯爵在赫溫漢姆鐵腕整治、斷了財路、甚至家破人亡的舊官僚、土豪劣紳,在恐懼和怨恨中,也暗中將目光投向了這群“無法無天”的“暴民”。
他們或明或暗地提供情報、糧草、甚至武器,希望借這群“刀”,去砍向那位讓他們恨之入骨的老元帥。
古斯塔夫不傻,他樂於接受這些“援助”,也深知那些老爺們打的甚麼算盤,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活下去,是讓跟著他的人活下去,是向這個不公的世道討還血債!
甚麼王法,甚麼貴族,甚麼領主,在他眼裡,都是狗屁!都是趴在他們這些窮苦人身上吸血的蛆蟲!
博萊斯?那個從王都來的、據說要“整頓吏治”、“還田於民”的老傢伙?
哼,說的比唱的好聽!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來刮地皮的?就算他真是“清官”,他殺的那些土豪,搶的那些田地,能填飽他古斯塔夫和手下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嗎?
不能!這世道,早就爛透了!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手裡的刀!
於是,他的隊伍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從幾十人到幾百人,到幾千人,再到如今擁眾數萬,嘯聚一方。
他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的劫掠,他開始有意識地攻打城鎮,佔領要地,像模像樣地設立“規矩”,雖然很多時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命令,甚至開始自稱“護國使”——一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稱號。
護的哪門子國?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在他扭曲的認知裡,他是在“保護”像他一樣的窮苦人,免受“國賊”的迫害,所謂的國賊也只是所有當官的、有錢的、不服他的。
至於那些被他“保護”的城鎮鄉村,是更富足了還是更破敗了,是更安全了還是更血腥了,他不在乎,或者,他根本看不到。
被博萊斯砍了頭、首級正被送往王都請功的“黑鷹”威廉,曾是他麾下頗為得力的一股勢力的頭目,兇悍狡猾,替他掌管著西邊一片地盤。
威廉的覆滅,對他是個打擊,但也讓他更加警惕,對博萊斯那個老傢伙恨之入骨。
如今,他親率主力,攻下了這座扼守要道的費蘭橋頭堡,不僅僅是為了這裡的糧倉和武庫,更是為了打通通往更富庶地區、乃至威脅赫溫漢姆腹地的通道,更是為了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個遠在赫溫漢姆城的老傢伙博萊斯,展示他古斯塔夫的力量和決心!
“抬起頭來。”古斯塔夫開口了,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粗糙的木頭,帶著一種長期號令、菸酒過度的濁重,和他那看似粗豪的外表不同,這聲音裡沒有狂躁的怒吼,反而有種貓戲老鼠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跪在地上的官員渾身一顫,掙扎了許久,才艱難地、一點點抬起頭。
凌亂的黑髮下,是一張還算年輕、但此刻因恐懼和寒冷而慘白如紙、涕淚橫流的臉。
他試圖保持最後一絲體面,但不斷哆嗦的嘴唇和渙散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徹底崩潰。
古斯塔夫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張臉,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打碎的瓷器。
他認得這身官服,也大致猜得出這人的身份,大概是王國委派到這裡管理稅卡、兼理民政的小官,或許是某個破落貴族家的次子,靠著家族蔭庇或者花錢買來的職位。
在古斯塔夫看來,這些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蟲,是這腐朽王朝的一塊塊爛磚。
“叫甚麼名字?官居何職啊?”古斯塔夫慢悠悠地問,甚至帶著點好奇。
“在…在下…亨利…亨利·德·拉…拉瓦雷…稅…稅務官兼…兼本堡理事…”官員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寒風中的落葉。
“稅務官?理事?”古斯塔夫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周圍的喧囂和哭喊聲中格外刺耳,“那就是專門替你那主子老爺,從我們這些窮骨頭裡榨油水的狗腿子了?嗯?”
“不…不是…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朝廷的稅賦…領主的規定…我…”亨利試圖辯解,但語無倫次。
“規定?”古斯塔夫猛地踏前一步,靴子幾乎踩到亨利的手指,嚇得他往後一縮,“老子就是規定!”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炸雷,眼中暴虐之氣大盛:“你們的規定,就是逼得人賣兒賣女,易子而食!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老子今天,就給你們立個新規矩!”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亨利散亂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面對著自己那雙瘋狂的眼睛,也面對周圍越聚越多、眼神中充滿仇恨、快意或麻木的“起義軍”和倖存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