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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第862章 不是為你自己而活了

2026-04-04 作者:Mikassa

他抬起頭,眼神中少了些茫然,多了些清晰的擔憂和思念,聲音依舊有些乾澀,但已經穩定了許多:

“伯爵大人……夏洛蒂……她現在……在做甚麼?她……和孩子,一切都好嗎?”

羅什福爾伯爵重新拿起菸斗,緩緩吸了一口,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弗蘭城冬日的灰色天空,語氣帶著一種混合著驕傲與複雜情緒的平靜:

“博萊斯·馮·赫拉克斯伯爵,新任三邊總督,任命她為萊茵蘭軍團長,負責在萊茵蘭地區招募、訓練新軍,協助剿滅赫溫漢姆的流寇。”

“軍團長……”卡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頭銜,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苦澀的瞭然和……更深的痛楚。

這才是她,那個在北境戰場上與他並肩作戰、指揮若定、英姿颯爽的夏洛蒂·德·羅什福爾。

她從來就不是需要被養在深閨、等待救贖的嬌弱花朵。

即使經歷了懷孕、生子、獨自撫養幼兒的巨大壓力,她依然能挺直脊樑,拿起劍,承擔起責任,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守護她所珍視的一切。

這樣的夏洛蒂,光芒奪目,堅韌不屈,像北境永不凋零的雪絨花。

而這耀眼的光芒,此刻卻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清晰地照出了他自己的卑劣、動搖和不堪,他差點就……

強烈的自卑和自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配不上她,他這樣的男人,怎麼配擁有如此美好的她,和他們愛情的結晶?

“我知道了,”卡爾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他勉強站直身體,對伯爵微微頷首,“伯爵大人,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先走了。”

“我會處理好和公主的關係的,我會……盡我所能,讓她在卡恩福德的生活平靜,安穩,然後……”

“然後,我會把她……把夏洛蒂,還有……克萊恩,平安地迎接到卡恩福德,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我只希望……到那個時候……經歷了這一切的她……還能願意……原諒我。”

說完,他不再看伯爵,轉身,有些踉蹌地繼續向城堡大門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單薄而蕭索。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最後一道拱門,踏入外面清冷天光的前一刻,羅什福爾伯爵那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量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傳來,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卡爾。”

卡爾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伯爵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如同刻刀,深深鑿進他的靈魂:“無論如何,你要記住,克萊恩是你的兒子,夏洛蒂,是你兒子的母親。”

“從今往後,你做任何事,說任何話,做任何決定之前,先想想他們,你,卡爾·馮·施密特,不再只是為你一個人而活了。”

卡爾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因為用力有些顫抖。

冰冷的金屬觸感刺痛掌心,卻遠不及伯爵話語中蘊含的警告、期許和沉甸甸的責任帶來的衝擊。

他背對著伯爵,僵硬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座被瞬間凍結的雕像。

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

“我知道,伯爵大人。”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擠壓出來,“我會記住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厚重的木門,渾渾噩噩地離開了那間散發著陳年墨水和雪茄氣息、卻讓他感覺像窒息般的辦公室。

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室內溫暖的爐火和那個帶來驚天訊息、也帶來沉重枷鎖的未來岳父。

但他感覺不到絲毫輕鬆,那扇門彷彿只是將他從一個令人窒息的囚籠,關進了另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無所遁形的、名為“現實”的牢籠。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那句“克萊恩是你的兒子”的低沉迴響,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他每一寸面板上,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痛。

他扶著冰冷的、光滑的石牆,在空無一人的、光線昏暗的城堡走廊裡站了許久。

冰冷的石壁透過手套傳來寒意,讓他滾燙混亂的頭腦稍稍降溫。

他試圖消化這個資訊,但腦海中只剩一片混沌的嗡鳴,以及一個不斷盤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他有兒子了。

一個流淌著他和夏洛蒂血液的、活生生的小生命。

在遠離他、他不知情、甚至可能被怨恨的地方,誕生、成長,現在已經會翻身、會抓東西、或許會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了。

而他卻一無所知,甚至……差點鑄下不可饒恕的大錯。

不,不是差點,是已經踏出了背叛的一步。

僅僅是“差點”這個僥倖的念頭,都讓他感到一陣作嘔的羞恥。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勉強凝聚起一絲力氣,重新邁開腳步。

他像夢遊一樣,沿著熟悉的、懸掛著古老壁毯和暗淡油燈的走廊,向城堡外走去。

沿途遇到向他行禮的衛兵、僕從,他只能下意識地點頭回應,目光空洞,甚至無法聚焦看清對方的臉。

那些禮節性的問候和擔憂的目光,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機械地走著,大腦卻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

夏洛蒂懷孕時的樣子?她獨自承受分娩的痛苦時是甚麼表情?那個叫克萊恩的小東西,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自己?他長得壯實嗎?有沒有哭鬧?

夏洛蒂……在那些孤獨的、充滿壓力和不安的日日夜夜裡,是如何熬過來的?她是否在夜深人靜時,也曾怨恨過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不忠誠的愛人?

每一個想象出來的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愧疚、自責、後怕、以及一種遲來的、卻洶湧澎湃的父愛,混雜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洪流,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過去幾個月的行為,不僅僅是情感上的遊移不定,更是一種對生命、對責任的極端漠視和背叛。

他必須做點甚麼,必須彌補,必須挽回。

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如何挽回?如何面對夏洛蒂?如何讓她相信,他這個幾乎在懸崖邊跳舞的背叛者,還有資格去愛她,去愛他們的孩子?如何安置露易絲?如何面對太后和王室?

如何……在這個內憂外患、危機四伏的亂世中,保全他們所有人?

紛亂的思緒幾乎要將他撕裂,他停下腳步,靠在一扇冰冷的彩繪玻璃窗邊,窗外的光線透過古老的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陸離、變幻不定的光影,一如他此刻混亂不堪的內心。

但此刻,所有這些龐雜沉重的壓力,似乎都被另一個更沉重、更具體、也更柔軟的存在所覆蓋、所取代了——克萊恩,夏洛蒂。

他,不再只是為自己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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