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麼說自己,殿下!”卡爾立刻出聲制止,看到她如此貶低自己,他心中那點殘餘的尷尬和異樣情緒都被一種同病相憐的理解和責任感取代了。
“這不是你的錯,剛才的一切,都是我……是我慾望上頭,失去了理智,強迫於你,你一直在反抗,最後也是你阻止了我,你守住了你的誓言,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而不是自責,如果要說誰是……不堪的那一個,那也應該是我。”
他的安慰是真誠的,在坦白了自己對夏洛蒂的感情後,他再看露易絲,少了幾分之前那種因政治婚姻而產生的隔閡與隱隱的敵意,多了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理解和同情,以及一種奇特的、建立在各自背德感之上的微妙理解。
他們像是兩個在黑暗中意外撞見彼此的、各自揹負著沉重枷鎖的囚徒,在尷尬和痛苦中,窺見了對方心底那一片不容觸碰的柔軟禁地。
這個話題太過沉重,也太過私密,繼續深入只會讓兩人更加難堪和痛苦。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繼續糾纏於“誰更對不起誰”的懺悔競賽。
卡爾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在了公主身上。
剛才一番激烈的糾纏、坦白和情緒波動,讓她原本被他扯開的睡衣前襟依舊散亂著,只是剛才的注意力都在對話上,未曾留意。
此刻相對平靜下來,那大片雪白的肌膚、精緻的鎖骨線條、以及隱約可見的更多曼妙春光,在昏暗跳動的爐火光線下,再次無比鮮明地撞入他的眼簾。
剛剛才因懺悔和交談而稍稍平息的生理反應,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被這活色生香的景象所喚醒,血液似乎又開始朝著某個方向彙集,身體的某個部分誠實地反映了男性最原始的衝動,哪怕他的理智已經在瘋狂拉響警報。
公主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目光的變化和隨之而來的、空氣中再次微妙起來的張力。
她臉頰“騰”地一下變得緋紅,比剛才激動時更甚,手忙腳亂地拉起散開的衣襟,緊緊地攏在一起,手指因為羞窘而微微發抖,快速地、胡亂地將那些被他扯開的絲綢繫帶重新系好,儘管手指不太靈活,打結也打得歪歪扭扭。
“我……我們睡覺吧。”她低著頭,不敢再看卡爾,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試圖結束這一切尷尬的急切。
“……好。”卡爾有些狼狽地移開目光,強迫自己不再去看她。
他也意識到自己身體的反應和再次不受控制的注視有多麼失禮和令人尷尬,他撐著身體,動作略顯僵硬地從公主身上徹底離開,翻身躺到了床鋪的另一側,與她之間隔開了差不多一臂的距離。
柔軟的床墊因為他的離開而微微彈動,兩人並排躺著,望著頭頂被爐火映照得光影斑駁的房間頂部,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而,有些東西,不是理智說控制就能立刻控制的。
卡爾心裡因為對夏洛蒂的愧疚和對露易絲的歉意,確實將那股邪火壓了下去,但身體被徹底撩撥起來的、最本能的生理反應,卻像一頭被喚醒的野獸,仍在躁動不安,鮮明地存在著,無法立刻偃旗息鼓。
方才激烈的衝突、坦誠的秘密、以及眼前這旖旎又禁忌的景象所帶來的衝擊,讓年輕的身體依舊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某種尷尬的生理反應,在冷靜下來後,反而更加明顯,難以立刻平復。
躺在另一側的露易絲,儘管竭力保持著面向另一側的姿勢,眼角的餘光,或者說女性某種天生的敏感,還是讓她不可避免地瞥見了卡爾身體那不自然的狀態。
她的臉頰瞬間燙得快要燒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連忙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緊閉雙眼,假裝甚麼都沒看見,心中卻是一片兵荒馬亂。
卡爾自然也清楚自己的窘境,他立刻轉過身去,又無聲地嘆了口氣,只能儘量放鬆身體,平復呼吸,希望這該死的生理反應能隨著情緒的徹底冷靜和時間的推移,儘快自己消退下去。
他暗自懊惱,今晚的失控,不僅差點鑄成大錯,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平衡,還留下了此刻這般難堪的尾巴。
經過方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慾望交鋒、坦誠相見與突如其來的懺悔告白,房間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後又注入了某種沉重而粘稠的物質。
兩人雖然各自躺回了床鋪的兩側,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遠未恢復平靜。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身下的床墊似乎每一根彈簧都在凸顯著自己的存在,絨毛毯子也變得格外扎人。
卡爾閉著眼,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以及身側公主那極力壓抑卻依然不均勻的細微呼吸。
方才身體的躁動,在理智回歸和深刻自省的雙重壓制下,終於如同退潮般漸漸平息,只留下一種略帶疲憊的虛空感和肩膀上隱隱作痛的齒痕,提醒著他不久前的荒唐與危險。
然而,心理的波瀾卻遠未止歇。
夏洛蒂的身影、方才自己對公主的衝動、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旋轉。
另一側的露易絲公主同樣心潮難平,臉頰的熱度尚未完全消退,被他觸碰過的肌膚彷彿還殘留著灼熱的觸感,唇齒間似乎還能隱約嚐到一絲極淡的、屬於他血液的鹹腥。
亨利的溫文爾雅與方才卡爾的強勢侵略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讓她心亂如麻。
一方面是對自己險些失守的後怕與對亨利的內疚,另一方面,卡爾那番關於“心愛女孩”的坦白,又讓她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同病相憐的共鳴,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些紛亂的念頭,卻只是讓思緒更加糾纏。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爐火餘燼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兩人刻意放輕卻依然清晰的呼吸聲。
這寂靜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他們,也讓某些未曾言明的好奇心,在黑暗和尷尬的土壤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