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沒事的。”卡爾重複著,語氣是刻意的輕鬆,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我的責任,不是嗎?”
露易絲沉默了,是的,這是他的責任,對王室,對封臣,對這片土地,對那些依賴他、追隨他的人。
她無法,也沒有立場去阻止,她所能做的,只有在這裡等待,祈禱,用她全部的力量去支撐他,無論他在哪裡。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蜷縮排他懷裡,手臂環抱住他的腰身,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將他烙印在身體裡,彷彿這樣就能將此刻的安寧與擁有延長到永恆。
這個擁抱,與以往無數個夜晚的、帶著疲憊後相互慰藉或溫情時刻的擁抱似乎並無不同,卻又因明日的離別而顯得格外沉重,每一寸相貼的肌膚都浸透了無聲的眷戀與不安。
卡爾抱著她溫暖而柔軟的軀體,下巴輕輕擱在她散發著淡淡馨香的發頂,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胸膛。
在這極致的親密與安寧中,他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了,飄回了幾天前母親艾琳夫人離開時的那個碼頭,飄回了她臨別時那句看似隨意、卻重若千鈞的低語。
“或許……你們也可以考慮一下,給這個家再添個小成員了?一個可愛的小傢伙,咿呀學語,蹣跚學步,那該帶來多少歡樂和希望啊!”
母親溫柔帶笑的面容彷彿就在眼前。
“而且,卡爾,你身為領主,常年征戰在外,風險難免……領地能有位明確的繼承人,不僅能讓家庭更圓滿,也能讓你麾下那些忠心追隨的將士們更加安心,讓他們知道,無論未來如何,卡恩福德的旗幟都將後繼有人,他們的忠誠與奮鬥,也有了更堅實的依託。這對於穩定人心,至關重要。”
此刻,在這離別前夜寂靜的黑暗裡,母親的話語不再是輕鬆的調侃,而是化作了一聲聲驚雷,在他心底轟然炸響。
他即將再次踏上戰場,前方是詭譎的局勢、兇悍的敵人、未卜的生死。
懷中這個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女人,她不僅僅是他的妻子,是金雀花的公主,更是……他可能留下的血脈延續,是卡恩福德未來的另一種可能。
一個孩子,一個流著他血液的孩子,那會是怎樣柔軟的一小團?會像她一樣有著深色的眼睛,還是像自己一樣有著深色的頭髮?會牙牙學語,會蹣跚學步,會用小手抓著他的手指,會用軟軟的聲音叫他“父親”……
那不僅僅是一個孩子,那是一個承諾,一個未來,一個即使他倒下、卡恩福德也不會傾覆的象徵。
布倫丹、埃德加、里昂……那些追隨他、將身家性命託付給他的將士和領民,他們需要這樣一個象徵。
穩定人心,母親說得對,至關重要,在亂世,一個明確的繼承人,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能凝聚人心。
慾望的潮水伴隨著深刻的眷戀和責任感的灼燒,洶湧而來,幾乎要衝垮他理智的堤壩。
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他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或許……就一次?在這離別的前夜,留下一個念想,一個希望?命運不會如此巧合吧?
然而,就在這情感的洪流即將決堤的剎那,另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入他的腦海,那是羅什福爾伯爵,他未來的岳父,在更早之前,於弗蘭城那間佈滿地圖的冰冷書房裡,對他發出的嚴厲警告:
“不要和公主有孩子,卡爾,你要明白,一個繼承人,尤其是一個有著純正王室血統的繼承人,意味著甚麼?”
“那將是一道最牢固的枷鎖!他會將你卡爾·馮·施密特,將卡恩福德這塊領地,甚至將夏洛蒂未來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都徹底地、永久地綁死在金雀花王室的戰車之上!屆時,將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