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沒有耽擱,直接來到了議事廳。
很快,接到緊急召集令的核心官員與將領們,布倫丹、埃德加、羅蘭、里昂、托爾斯坦、裡希特、克萊因、維爾納悉數到場。氣氛肅穆,眾人都從領主平靜但格外深沉的眼神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布倫丹,”卡爾沒有寒暄,直接點名,“進攻黃金城、孿河城的計劃,準備得如何了?”
布倫丹立刻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紙,在長桌上鋪開。
上面用炭筆和顏料精細地繪製了進軍路線、兵力配置、後勤補給點,甚至標註了可能的遭遇戰區域。
“大人,計劃已初步完備,參謀部反覆推演,認為時機已趨成熟,我軍計劃以第一、第二步兵團為主力,輔以新編第一、第二民兵團,總兵力約八千人,由我親自指揮,出其不意,自西南山道隱秘接近,主攻防禦相對薄弱的黃金城。”
“同時,命令駐守蒂羅爾的蒂羅爾團,對孿河城方向發起大規模佯動,伴作強攻,吸引並牽制該地索倫守軍及可能來援之敵。”
“只要黃金城被破,孿河城便成孤島,我可挾大勝之威,或勸降,或圍困,北境索倫人的這一突出部便將徹底瓦解,我卡恩福德北境壓力可大為緩解,甚至能獲取前進基地……”
布倫丹講解得條理清晰,充滿信心。這份計劃凝聚了卡恩福德軍事參謀部數月心血,依託詳實的情報和對索倫防禦弱點的分析,確實有相當高的成功機率。
一旦成功,不僅能極大改善卡恩福德的戰略態勢,繳獲的物資和土地更能讓領地實力再上一個臺階。
然而,卡爾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偶爾在圖紙上某個要點輕點一下,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直到布倫丹全部彙報完畢,充滿期待地望向他時,卡爾才緩緩抬起手,將那捲承載了眾人心血和期望的進攻計劃輕輕合上。
“計劃做得很好,很詳細。”卡爾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但是,計劃取消了。”
“取消?!”布倫丹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埃德加、羅蘭等人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為了這個計劃,他們秘密籌備了多久?調動了多少資源?眼看箭在弦上……
卡爾沒有賣關子,將太后的詔書內容,用最簡練的語言複述了一遍。“……索倫主力並非佯攻王都,而是真的圍了鷹巢,太后嚴令,要我即刻點兵,北上勤王,救援艾森伯格伯爵。”
議事廳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主動出擊、開疆拓土、掌握戰略主動權的美妙藍圖,瞬間被一紙來自王都的、充滿不確定性和危險的勤王令擊得粉碎。
“大人!這……”布倫丹急道,“鷹巢被圍,固然危急,但我卡恩福德兵微將寡,千里馳援,糧草後勤如何保障?索倫人以逸待勞,若行圍點打援之策,我軍危矣!況且,艾森伯格伯爵他……”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位伯爵的“戰績”和品性,值得卡恩福德子弟兵去冒全軍覆沒的風險嗎?
“是啊,大人!”財政官埃德加也憂心忡忡,“我軍新成,糧秣囤積皆以固守和攻略北境為目標,驟然長途遠征,耗費巨大,且收益渺茫。王都……王都去年方遭劫掠,國庫空虛,只怕難以支撐大軍久戰,這勤王令,恐是……無底深淵啊。”
裡希特沉聲道:“情報顯示,索倫此次傾力而來,鷹巢恐難久守,我軍貿然前去,若鷹巢已破,則我軍獨木難支;若鷹巢未破,艾森伯格伯爵是否會開門接應,亦是未知之數,風險……太大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析的都是冷靜乃至冷酷的現實,沒有人願意去。
夏天的“漢尼拔”行動是救自己人,有明確目標,有海軍接應,有主場之利,這次是去救一個聲名狼藉的“親戚”,打一場大機率是送死的陌生戰役。
卡爾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但他更清楚,這命令,無法公然違抗。
“太后以‘女婿’相稱,以‘國之柱石’相托,更是以國王和太后的雙重名義下達詔令。”卡爾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抗命不遵,便是不忠;見岳家危難而不救,是為不孝;坐視北境門戶洞開、王都可能再遭兵燹,可謂不義,這‘不忠不孝不義’的罪名,我現在還背不起。”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況且,諸位所言風險,我豈不知?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將所有籌碼,押在這次勤王上,攻敵必救?”
“想法很好,但黃金城、孿河城非旦夕可下,一旦我軍主力深陷北境攻城戰,而王都方向或有變故,或索倫人迅速回師……我們將進退失據。”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圖前,手指堅定地點在卡恩福德的位置上:“所以,此次北上,我去,但非傾巢而出。”
“羅蘭!”他看向那位忠誠勇武的騎士。
“末將在!”羅蘭立刻起身。
“你率第二步兵團,整軍三千,隨我北上,此團成軍較早,歷經戰陣,堪當此任。”卡爾命令道。
“遵命!”羅蘭毫不猶豫地領命,眼中雖有對未知戰事的凝重,但更多的是對領主命令的無條件服從。
“布倫丹。”卡爾看向欲言又止的老將。
“大人!”布倫丹上前一步。
“你,留守卡恩福德,總攬一切防務,第一步兵團、新編民兵團、所有守備隊、民兵,皆由你節制,你的任務,不是進攻,而是確保卡恩福德、西南半島、蒂羅爾防線萬無一失!”
“改為全面防禦計劃,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卡爾盯著布倫丹的眼睛,“這裡,是我們的根本,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