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眾人:“但如果……他的主力,或者至少是一支足夠分量的偏師,已經藉著這場煙霧,悄然從我們不知道的路徑南下……直撲防禦相對空虛的王都呢?”
“王都去年剛遭劫掠,元氣未復,城防雖有加強,但人心惶惶。”裡希特介面道,臉色發白,“如果索倫人真攜帶了攻城器械,又有內應……”
“而且,”布倫丹聲音乾澀地補充,“王都那幫老爺,還有我們‘英明’的太后和幼主,現在的注意力肯定都被黑石隘口的‘大軍’吸引過去了。他們會拼命催促艾森伯格出戰,或者從其他地方調兵去加強鷹巢防線……王都本身的防禦,反而可能被忽略,或者……被故意削弱。”
作戰室內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這個推論太大膽,太駭人,但如果成立,後果將不堪設想。金雀花王國,可能真的會迎來滅頂之災。
“這只是最壞的猜測。”卡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強制性的冷靜,“我們需要證據。但我們不能等證據送到眼前,那就晚了。”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無論哈拉爾德的真正目標是甚麼,他大軍雲集邊境,對我卡恩福德而言,既是威脅,也是機會。艾森伯格成了瞎子聾子,王都方向情況不明,但我們不能幹等著。”
他看向布倫丹和裡希特:“之前我讓你們準備的進攻計劃,進行得如何了?”
布倫丹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初步方案已擬定,目標仍是趁其後方相對空虛,北上襲擾其補給線,或伺機奪取防禦薄弱的據點,逼其分兵。但如今索倫主力動向不明,此計劃風險大增。”
“計劃照常準備,但目標調整。”卡爾的手指重重按在黃金城和孿河城的位置,然後劃出一條線,指向黑石隘口後方,“我們要動,但不是盲目進攻。我們要成為眼睛,成為釘子。”
“裡希特,你手下還有多少可靠的人,能設法滲透過邊境,甚至混入索倫控制區?”
裡希特思索片刻:“不多,但有幾個死士,熟悉地形,懂得索倫語。大人,您是想……”
“派他們出去,不惜一切代價,摸清索倫主力的真實動向和兵力分佈。重點查明,是否有大規模部隊暗中南下跡象。同時,探查黃金城、孿河城目前的守備情況。”卡爾命令道。
“是!”
“布倫丹,集結部隊,加強訓練,囤積物資。做好北上作戰的一切準備。一旦情報確認,若索倫主力真在王都方向,那他的老巢就是最虛弱的時候!我們要麼直搗黃龍,讓他首尾不能相顧;要麼就從側翼狠狠捅他一刀,讓他無法全力南下!”
“是!”
“同時,”卡爾的目光看向負責聯絡的軍官,“以我的名義,起草一封緊急軍情通報,發給王都軍政部,並抄送……能聯絡到的所有尚有戰鬥力的邊境領主。陳述我們的擔憂,索倫人可能有詐,真實目標或是王都,提醒他們加強防備,並嚴厲要求艾森伯格立刻派出精銳,不惜代價恢復前線偵察!我們不能讓哈拉爾德這麼輕鬆地玩弄我們於股掌之間!”
“是,大人!”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達,作戰室內凝重的氣氛被一種緊迫的行動力所取代。雖然危機四伏,前景未卜,但至少,卡恩福德這架戰爭機器,沒有像鷹巢那樣癱瘓,而是在其領主的意志下,開始加速運轉,試圖刺破迷霧,尋找那一線勝機,甚至……抓住那可能逆轉國運的戰機。
卡爾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座孤懸北方、似乎被遺忘的鷹巢要塞標記,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艾森伯格……這個廢物,遲早要跟他算賬。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搞清楚哈拉爾德這把致命的彎刀,究竟要砍向何方。
“散會!各自準備!”卡爾揮手。眾人肅然行禮,快速退出。
作戰室內,只剩下卡爾一人。他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木窗,任憑寒冷的夜風吹拂在臉上,目光彷彿要穿透漆黑的夜幕,看到北方那翻湧的戰爭陰雲。
“哈拉爾德……這一次,你究竟在打甚麼算盤?”他低聲自語。無論對手的陰謀是甚麼,卡恩福德,絕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