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抬起手,制止了可能的憤慨議論,他凝視著地圖上那片代表情報迷霧的空白區域,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卡恩福德的位置。
哈拉爾德……這個老對手,到底想幹甚麼?
集結重兵,甚至拉上了僕從軍,攻擊邊境要塞,卻又在取得戰術優勢、遮蔽偵察後,沒有趁勢猛攻鷹巢要塞,只是燒了麥田就不再前進?
這不符合索倫人以往秋掠的作風,他們往年都是如同蝗蟲過境,以劫掠糧食、人口、財物為主要目的,行動迅捷,來去如風,但現在,他們似乎擺出了一副要打一場正規攻堅戰的架勢,卻又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
除非……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艾森伯格,也不是為了那點糧食。
卡爾的目光緩緩掃過地圖,從黑石隘口、沃頓堡,向南移動,掠過艾森伯格龜縮的鷹巢要塞區域,最終,定格在地圖下方,那座用特殊金色印記標註的城市——王都,普萊城。
“他們收縮兵力,總要有去處,裡希特,我們的人,還有王都那邊的訊息,有甚麼發現?”
情報官裡希特立刻上前,他的臉色凝重,指向地圖更北方的兩個關鍵隘口,黑石隘口和沃頓堡。
“大人,布倫丹指揮官判斷無誤,我們安插在索倫人控制區邊緣的眼線,以及透過特殊渠道從王都獲得的情報都顯示,索倫人的主力,包括數個強大的部落軍團,正在這兩個隘口之外大規模集結!規模遠超往年秋季劫掠!”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令人不安的訊息:“而且,他們此次並非單純的騎兵突襲,情報確認,索倫人驅趕了數量驚人的奴隸,並在後方營地中,發現了大量正在趕製的攻城器械,雲梯、衝車、甚至可能還有火炮!其準備之充分,野心之龐大,絕非尋常寇邊!”
裡希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軍官震驚的臉,沉聲道:“綜合所有情報分析,王都方面,包括我們的判斷都傾向於認為,索倫人此次的目標,恐怕不再是傳統的劫掠……他們很可能是想乘虛而入,直撲王都普萊城,意圖一舉攻克,滅亡我國!”
“滅國之戰?”
“他們瘋了!”
“王都去年才遭過劫掠啊!”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在場的高階軍官們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低聲驚呼。
金雀花王國如今內憂外患,西北流寇肆虐,北境強敵壓境,南部貴族離心,中部旱情嚴重,京畿之地去年剛被索倫人洗劫一空,元氣大傷。
誰都清楚王國虛弱,但沒想到索倫人的胃口和行動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竟想一口吞下整個王國!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沉默不語的卡爾身上。
這位年輕的領主,是卡恩福德的主心骨,他的決策,將決定卡恩福德乃至更廣大區域的命運。
卡爾背對著眾人,久久凝視著地圖上標註著“黑石隘口”、“沃頓堡”以及遙遠“普萊城”的符號。
他的手指從卡恩福德的位置緩緩向北,劃過一段漫長的距離,最終停留在王都的位置。
公事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爐火燃燒的聲音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聲東擊西?還是……調虎離山?”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他。
“哈拉爾德用重兵壓向黑石隘口,做出要大舉進攻鷹巢、甚至深入我北境腹地的姿態。”卡爾緩緩說道,手指從黑石隘口划向鷹巢,然後突然轉向,虛點向王都的方向,“他成功地嚇住了艾森伯格這個廢物,讓他變成了縮頭烏龜,徹底喪失了戰場感知能力。同時,燒燬關外麥田,既能補充他們部分軍糧,也能製造恐慌,讓我們,讓王都,都認為他意在破壞我們的秋收,為長期圍困或劫掠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