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博萊斯這位“老元帥”的鎮定和威望,成了村民們的主心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村裡的保甲長率先反應過來,嘶啞著嗓子喊道:“老元帥說得對!跟他們拼了!守住村子才有活路!”
“對!拼了!”
“守住村子!”
村民們被激發出了血性,紛紛衝回家中,拿出各種農具、菜刀,甚至拆下門板、搬出桌椅,在士兵的指揮下,瘋狂地堵塞村口、加固那低矮的土圍子,將臨街的房屋窗戶堵死,屋頂安排弓箭手,把整個村莊變成一座臨時的堡壘。
博萊斯跳下馬,親自指揮佈防。
他經驗豐富,迅速判斷出幾個關鍵防禦點,將有限的兵力合理配置。
百餘名親兵成為了防線骨幹,而數百名被組織起來的青壯村民,則填補了空隙,負責投擲石塊、傳遞物資、救護傷員。
很快,如同潮水般的流寇先鋒,已經嚎叫著衝到了村口簡陋的障礙物前!戰鬥瞬間爆發!
“放箭!”衛隊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親兵中的弓箭手居高臨下,射出密集的箭雨,衝在最前面的流寇頓時倒下一片,但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如同毫無理智的野獸,繼續瘋狂湧上!
他們用身體撞擊障礙,用簡陋的武器劈砍,甚至直接徒手攀爬土牆!
“頂住!長槍手,刺!”士兵們用長矛從障礙物的縫隙中不斷捅刺,村民則用叉子、鋤頭往下猛砸,用開水、熱油潑灑。
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垂死哀嚎聲響成一片!小小的村莊瞬間化作了血腥的絞肉機!
博萊斯站在村中心一處較高的石屋平臺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局,不時下達指令。
他看到那些流寇雖然人多,但缺乏有效的指揮和攻堅器械,全憑一股悍不畏死的蠻勁,這讓他們攻勢雖猛,卻難以迅速突破有組織的防禦。
但己方人數實在太少,箭矢和體力都在飛速消耗,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必須派人突圍求援!”博萊斯對身邊最信賴的家將低聲道,“你選兩個最機靈、馬術最好的弟兄,趁現在敵人注意力被正面吸引,從村後小路走!”
“不惜一切代價,衝出包圍,去南部堡壘!告訴他們,老子要是死在這裡,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給老子陪葬!”
“是!大人!”家將重重抱拳,轉身疾步而去。
博萊斯回過頭,望向村外那望不到盡頭的人海,眼中寒光閃爍。
他知道,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
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想借刀殺人?那就看看,是他博萊斯這把老骨頭先被這群“刀”啃碎,還是他先撐到援軍到來,然後……讓那些背叛者,付出百倍的代價!
殘陽如血,將村莊攻防戰的慘烈景象染得一片猩紅。
博萊斯,這位年邁的總督,再次置身於他最為熟悉的戰場前沿。
只是這一次,他的敵人,不僅是外面那些被飢餓驅使的可憐人,更是背後那些陰險狡詐的“自己人”。
戰鬥的慘烈程度迅速升級,遠超博萊斯最初的預估。村莊外圍簡陋的土牆和路障,在潮水般不計傷亡的流寇人海衝擊下,如同紙糊的般被層層突破。
儘管親兵們拼死抵抗,村民們也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爆發出驚人的勇氣,用鋤頭、草叉甚至石塊與敵人搏命,但人數的絕對劣勢和體力的飛速消耗,讓防線不斷被壓縮。
鮮血染紅了泥土,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垂死者的哀嚎與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地獄般的樂章。
博萊斯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村民的死傷更是慘重。博萊斯本人也已親自提劍上陣,他那柄裝飾簡約卻鋒利無匹的騎士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沙場老將的精準與狠辣,將靠近的流寇砍翻在地。
花白的鬚髮被敵人的鮮血染紅,盔甲上佈滿了刀劍的劃痕和凹坑,呼吸因劇烈的搏殺而變得粗重。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自己還是壯年之時,率領金雀花王國的精銳軍團,在北部荒原上與來去如風的斯卡恩遊牧騎兵浴血廝殺的崢嶸歲月。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鐵蹄所向,敵人望風披靡。何等輝煌!何等快意!
然而,手臂傳來的一陣痠麻和肺部火辣辣的刺痛,將他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他老了。
縱然意志如鐵,身體卻已無法再支撐長時間的高強度搏殺。望著眼前彷彿殺之不盡的、眼神麻木而瘋狂的流寇,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