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邊局勢的糜爛,遠遠超過了他最壞的想象!這才幾年光景?曾經還算穩固的北境屏障,竟已腐朽墮落到如此地步!
官匪勾結,民不聊生,這片土地簡直成了滋生混亂和背叛的溫床!
“難道我博萊斯,今日真要葬身於此,死在這群烏合之眾和幕後黑手的陰謀之下?”一個不甘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奮力格開一柄劈來的柴刀,反手一劍刺穿對方的喉嚨,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
就在這防線即將全面崩潰、博萊斯都已做好戰死沙場準備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村外原本如同沸騰粥鍋般喧囂的流寇大軍後方,突然爆發出了一片極度驚恐、混亂到極致的鬼哭狼嚎!
那聲音並非戰鬥的吶喊,而是純粹的被屠殺、被踐踏時發出的絕望慘叫!
緊接著,已經攻入村內、正與守軍進行最後廝殺的流寇們也出現了明顯的騷動和恐慌!
他們進攻的勢頭戛然而止,不少人甚至開始驚恐地回頭張望,然後像是見了鬼一樣,丟下武器,不顧一切地想要往村外逃竄!
“怎麼回事?”
“後面!後面有怪物!”
“快跑啊!”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壓力驟然一輕!博萊斯和他的部下們都愣住了,趁著這個機會,他們奮力將殘存的流寇趕出街巷。
博萊斯強忍著疲憊和傷痛,在親兵的護衛下,快步登上一段尚未完全坍塌的矮牆,向外望去。
這一看,即便是見慣了戰場大場面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只見村外那片黑壓壓的、原本如同鐵桶般包圍著村莊的流寇大軍,此刻竟已徹底陷入了崩潰!
數以萬計的人如同無頭的蒼蠅,哭喊著、尖叫著,互相推搡踩踏,向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而在他們潰逃的洪流之中,有幾十個騎乘著高頭大馬、身披閃亮鎧甲的身影,如同虎入羊群,正在瘋狂地來回衝殺!
那幾十名騎士,戰鬥方式狂暴而高效!
他們三人一組,互相掩護,手中的騎槍、長劍、戰斧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擊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和殘肢!
他們胯下的戰馬也顯然非同凡響,衝鋒起來勢不可擋,直接將擋路的流寇撞飛、踩碎!
他們所過之處,留下的是一條條由屍體鋪就的血路!流寇的數量優勢在他們面前顯得如此可笑,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徹底摧毀了這群烏合之眾的鬥志。
而在這幾十名如同魔神般的騎士最前方,有一道身影尤為醒目!
那人身材極其高大魁梧,即使端坐在馬背上,也比周圍的騎士高出整整一個頭!
他身披一套式樣古樸、卻散發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重型板甲,盔甲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卻更添幾分兇戾之氣。
他手中並未持常見的騎槍,而是握著一柄騎士劍,此刻,他正單人匹馬,衝殺在潰逃的流寇最密集處,那柄巨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般揮舞,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每一次橫掃,都有數名流寇被攔腰斬斷或砸得筋斷骨折!
其勇猛狂暴之勢,簡直非人!
博萊斯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高大的身影,雖然相隔一段距離,且對方戴著覆面盔,看不清面容,但博萊斯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狂喜和如釋重負的情緒,瞬間沖垮了博萊斯心中的絕望和疲憊!
是他!一定是他!
那個他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卻早已在心中勾勒過無數次,被他視為整頓三邊、對抗流寇最理想、最鋒利的那把傳奇利劍!
施密特家族的長子,北境傳說中的天才,年僅二十九歲便已踏入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四階騎士”境界的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
博萊斯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身陷絕境、幾乎必死無疑的時刻,前來拯救他的,不是任何一支他理論上可以調動的邊防軍,而是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行動完全自主的“三邊副指揮使”!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博萊斯深吸一口氣,壓抑住激動的心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靜,對身邊同樣目瞪口呆的衛隊長下令:“流寇已潰,組織人手,肅清村內殘敵,救治傷員!”
“是!大人!”
戰鬥很快結束,在弗里德里希和他那幾十名精銳騎士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追殺下,上萬流寇死傷慘重,餘者四散逃入山林,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形成威脅。
博萊斯整理了一下染血的戰袍和凌亂的鬚髮,在親兵的簇擁下,走出殘破的村莊。
此時,那名高大的騎士也勒住了戰馬,他身後的幾十名騎士如同磐石般靜立在他身後,沉默如山,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和鎧甲上鮮血滴落的聲音。
弗里德里希抬手,緩緩掀開了那頂帶有獅鷲裝飾的覆面盔。
一張年輕、剛毅的面孔露了出來。
他的膚色是因長期風吹日曬呈現的古銅色,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他看起來非常年輕,但眼神中透出的滄桑、沉穩和那種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伐之氣,卻讓人完全無法將他與“年輕人”三個字聯絡起來。
弗里德里希翻身下馬,動作矯健流暢,沉重的鎧甲似乎對他沒有造成任何負擔。
他幾步走到博萊斯面前,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左胸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沒有任何諂媚,只有軍人式的簡潔與尊重:
“三邊副指揮使,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巡邊至此,聽聞總督大人遇險,特來救援,救援來遲,請大人恕罪。”
博萊斯看著眼前這位如同戰神下凡般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弗里德里希那堅硬如鐵的臂甲,臉上露出了自抵達赫溫漢姆以來,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帶著激賞和欣慰的笑容:
“弗里德里希騎士,何罪之有!若非你及時趕到,老夫今日便要在此馬革裹屍了!你救的不只是博萊斯一條老命,更是這三邊防線的一線生機!這份情,老夫記下了!”
兩位北境舉足輕重的人物,在這片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焦土上,完成了歷史性的會面。
博萊斯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利劍,而弗里德里希的出現,也預示著三邊混亂的局勢,即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