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話題又要偏離,一直冷靜旁觀的斯維恩適時地開口,將討論拉回了最緊迫的現實戰略問題上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務實的憂慮:
“大哥,諸位,既然卡爾的背景如此複雜,那他與弗蘭城的關係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微妙,但眼下並非深究之時,當務之急,是蒂羅爾和即將到來的秋季劫掠!”
他語氣凝重地說:“蒂羅爾如今有弗蘭城五千精銳駐守,洛朗又是善守之將,強攻代價太大,且極易將羅什福爾的主力徹底引入戰局。”
“一旦我們與弗蘭城-卡恩福德聯軍在卡恩福德那片貧瘠之地陷入長期拉鋸戰,後勤漫長,地形不利,即使獲勝也必然是慘勝,元氣大傷,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丟擲了一個更深遠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秋季即將來臨!往年此時,正是我們各部族集結大軍,南下劫掠金雀花王國富庶腹地,獲取過冬物資和財富的關鍵時刻!可今年形勢鉅變!”
斯維恩的手指沿著地圖上弗蘭城與卡恩福德之間的區域劃了一條線,聲音帶著一絲寒意:“根據可靠情報,羅什福爾正在全力推進‘弗蘭城-卡恩福德堡壘群’計劃!”
“一旦這條由一系列堅固堡壘和駐軍點構成的防線建成,將徹底打通弗蘭城與卡恩福德的陸路聯絡!屆時,卡恩福德將不再是孤懸在外的飛地,而是弗蘭城牢牢楔在我們南下通道上的前哨堡壘!”
他的分析讓所有將領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到那時,”斯維恩的聲音愈發沉重,“我們每次南下劫掠,都將面臨卡恩福德在前方正面阻擊、遲滯,而弗蘭城精銳則可以透過堡壘群快速馳援,從側翼甚至後方夾擊我們的困境!”
“劫掠的難度和風險將急劇增加!我們索倫勇士賴以生存的‘打草谷’傳統,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我們的生存空間,將被嚴重擠壓!”
斯維恩的話,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劫掠,是索倫部族獲取財富、奴隸、乃至維持內部凝聚力和戰士士氣的重要方式。
如果這條財路被卡死,引發的內部動盪將不堪設想。
大殿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一種前所未有的戰略焦慮感瀰漫開來。
蒂羅爾的失利還是區域性戰術問題,但卡恩福德的崛起連同弗蘭城的戰略推進,已經開始威脅到索倫部族根本的生存模式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再次聚焦到了王座之上,那個始終沉默如山、掌控著一切的男人身上。
等待著哈拉爾德在分析了重重困難後,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斷。
蒂羅爾已成堅城,強攻損失慘重;弗蘭城-卡恩福德堡壘群威脅南下通道;秋季劫掠迫在眉睫卻阻力重重……似乎處處都是難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哈拉爾德那原本冷峻如冰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焦躁或凝重,反而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甚至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
這突如其來的笑容,讓下方一眾殺氣騰騰的將領們都為之一怔,心中充滿不解。
“諸位,”哈拉爾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洞悉局勢、掌控全域性的自信,“眼前的困境,本首領豈能不知?”
“蒂羅爾有洛朗坐鎮,五千弗蘭城精銳據守,此刻已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更何況,我犬兵團主力尚在鐵群島清剿殘敵,若此時再於蒂羅爾開闢第二戰場,甚至可能引發與弗蘭城的全面衝突,三線作戰,智者不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地圖南方金雀花王國的腹地方向,話鋒陡然一轉:“既然如此,我們何必非要執著於在北境這片貧瘠之地,與卡恩福德和弗蘭城死磕城牆堡壘呢?”
他這番話,讓眾將更加迷惑,不攻蒂羅爾,難道就放任卡恩福德坐大,眼睜睜看著弗蘭城的堡壘群建成?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哈拉爾德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閃爍著如同老獵人般狡黠而冰冷的光芒:“至於卡爾·馮·施密特迎娶金雀花公主,成為王室駙馬這件事……在本首領看來,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天賜良機!一件對我們極為有利的大好事!”
“甚麼?好事?”
“大首領,這是何意?”
連一向心思縝密的斯維恩和桀驁不馴的烏爾夫,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屏氣凝神,等待著哈拉爾德的解釋。
哈拉爾德不慌不忙,手指在地圖上從卡恩福德的位置,緩緩向南移動,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金雀花王國的都城普萊城的位置上。
“你們仔細想想,”哈拉爾德的聲音帶著一絲誘導和決斷,“卡爾如今身份不同了!他不再是那個偏安一隅、可以隨時縮回卡恩福德烏龜殼裡的邊境男爵了!”
“他是金雀花王國的駙馬!是王室姻親!他在北境連戰連捷,聲威赫赫,在金雀花國內已被視為軍神般的存在!”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帶著一種將敵人引入陷阱的冷酷快意:“那麼,試想一下,今年秋季,當我索倫數萬鐵騎,如同往年一樣,避開弗蘭城-卡恩福德防線,從傳統通道大舉南下,兵鋒直指普萊城!”
“將那座富庶但防禦鬆弛的都城團團圍住!屆時,金雀花那個攝政的老太后卡特琳娜,面對國都被圍、社稷傾危的絕境,她會向誰求救?”
不等眾人回答,哈拉爾德便斬釘截鐵地自問自答:“她必然會以國王和太后的名義,嚴令她的好女婿、手握精兵的卡爾,火速率領卡恩福德精銳,南下勤王!”
“妙啊!”烏爾夫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忍不住脫口讚道,他瞬間明白了哈拉爾德的全部意圖!
斯維恩也恍然大悟,沉靜的臉上露出了思索和認同的神情,其他將領稍一琢磨,也紛紛眼中放光,臉上的疑慮和凝重瞬間被興奮和殺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