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烏爾夫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上當眾揭開傷疤,伊瓦爾的臉色瞬間由陰轉青,拳頭在桌下攥得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強忍著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噴火的眼神死死盯住烏爾夫。
烏爾夫卻彷彿沒看到伊瓦爾的怒火,他甚至故意又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哈拉爾德。
哈拉爾德依舊如同石雕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深邃的目光平靜地看著烏爾夫,讓人無法揣測其心思。
“所以啊,”烏爾夫收回目光,終於圖窮匕見,聲音帶著一種故作高深的推測,“我就在想,這卡爾領主和羅什福爾家,關係是不是好得有點過分了?”
“弗蘭城的羅什福爾,那是出了名的老狐狸,無利不起早,他能如此不計成本地支援卡恩福德,連蒂羅爾這樣的要地都敢派重兵進駐協防。”
“說不定啊,咱們這位年輕的卡爾領主,早就成了羅什福爾的乘龍快婿咯,那位在冰水溪讓托爾斯坦吃了大虧的伯爵小姐,搞不好早就和卡爾暗通款曲了!”
“只有這樣,翁婿一家親,羅什福爾才會這麼放心大膽地把寶貝女兒和精銳部隊都押在卡恩福德身上!”
他這個大膽甚至有些惡毒的猜測,讓大殿內不少將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甚至有人微微點頭,覺得頗有道理。
聯姻,確實是貴族間鞏固聯盟最常見、也最有效的手段。
“烏爾夫兵團長!”一個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聲音猛地響起,打斷了有些詭異的寂靜。
眾人望去,只見劍兵團的伊瓦爾終於按捺不住,踏前一步,他臉色漲紅,額角血管突突直跳,眼睛死死盯著烏爾夫,聲音因為極力剋制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您這話說的,未免也太想當然了吧?”
伊瓦爾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有理有據”一些,以掩蓋那份被戳中痛處的羞憤。
“就算他卡爾·馮·施密特真走了狗屎運,娶了羅什福爾的女兒,那又如何?羅什福爾是甚麼人?執掌弗蘭城數十年的梟雄!”
“他會因為一個女兒,就把弗蘭城的家底、把數千精銳的性命,完全託付給一個毛頭小子?甚至把到手的戰略要地蒂羅爾將來再拱手相還?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要透過駁倒烏爾夫來挽回自己的顏面:“依我看,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政治聯盟,講究的是利益!羅什福爾看中的,是卡恩福德頂在我們前面的戰略價值!”
“他現在出兵,是為了保住卡恩福德這個屏障!等將來卡恩福德實力強了,你看羅什福爾還會不會這麼‘大方’!到時候為了蒂羅爾的歸屬,翁婿翻臉、兵戎相見都不是沒可能!”
烏爾夫斜睨了激動辯駁的伊瓦爾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極度輕蔑的冷笑。
那眼神,就像翱翔天際的雄鷹在看一隻在地上撲騰、聒噪不休的土雞。
他甚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懶得說,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不屑的冷哼,隨即就把目光移開,重新投向王座上的哈拉爾德,彷彿伊瓦爾和他那番“高論”根本不存在,不值一哂。
這種赤裸裸的無視和輕蔑,比任何惡毒的回擊都更讓伊瓦爾難堪和暴怒!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一樣,拼盡全力打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對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巨大的羞辱感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身上爆發出駭人的殺氣,眼看就要失控!
“夠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王座之上,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哈拉爾德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凜冬的寒風,瞬間吹散了大殿內躁動的空氣,也凍僵了伊瓦爾即將爆發的怒火。
哈拉爾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滿臉屈辱、渾身顫抖的伊瓦爾,又淡淡地瞥了一眼一臉事不關己、嘴角帶笑的烏爾夫,最終沉聲開口,為這場無意義的爭執畫上了句號。
“卡爾·馮·施密特,與羅什福爾的女兒並無瓜葛。”哈拉爾德的聲音依舊沉穩,“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金雀花王國的公主,海因裡希十一世的獨生女,露易絲公主。”
“甚麼?”
“金雀花公主?”
“這……這怎麼可能?”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這個訊息,比烏爾夫剛才那個“翁婿聯盟”的猜測更加震撼!一個北境的邊境男爵,竟然娶了金雀花王國的公主?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哈拉爾德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深邃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震驚的面孔,繼續丟擲了更驚人的內幕。
“就在半年前,金雀花王國都城發生劇變,老國王海因裡希十一世死得蹊蹺,王后卡特琳娜聯合權臣,扶持她年幼的兒子西格蒙德繼位。”
“而海因裡希唯一的血脈,那位露易絲公主,則被匆忙嫁給了遠在北境的卡爾,名為聯姻,實為流放,目的是為了剷除她這個潛在的王位競爭者。”
在場的索倫將領們雖然大多粗豪,但能在部落鬥爭中存活至今,對政治傾軋的嗅覺並不遲鈍,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烏爾夫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閃爍著精光,他摸了摸自己的絡腮鬍子,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恍然:“海因裡希死得蹊蹺,這事我也有所耳聞,現在看來,那位卡特琳娜王后果然不是甚麼善茬。”
“這麼說來,我倒是錯怪羅什福爾了,也錯怪伊瓦爾兄弟的判斷了。”他嘴上說著道歉,但那輕飄飄的語氣和臉上毫無歉意的表情,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敷衍和嘲弄。
伊瓦爾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他死死盯著烏爾夫,鼻腔裡發出一聲沉重的冷哼,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但礙於哈拉爾德的威嚴,終究沒有發作,只是將這份羞辱更深地埋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