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爾德看到眾人的反應,知道他們已明其意,便繼續勾勒出那幅誘人的戰略藍圖:“卡爾在北境能屢戰屢勝,靠的是卡恩福德堅固的城防、熟悉的地形、以及精心準備的火炮陣地!可一旦他率軍離開老巢,千里迢迢南下進入關內平原……”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充滿殺機:“那裡,將是我們索倫鐵騎的天下!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他的火炮再利,在野戰中機動不便;他的火槍再強,也擋不住我騎兵從四面八方發起的致命衝擊!他失去了城牆的庇護,就像猛虎離了山!”
“屆時,我們以逸待勞,集中優勢騎兵,在廣袤的平原上尋找戰機,一戰便可將其主力徹底殲滅於野外!”
“此乃‘引蛇出洞’!攻敵之必救,迫其離巢,揚我之長,擊敵之短!”哈拉爾德最後總結道,聲音鏗鏘有力,“如此一來,我們既避免了強攻堅城的巨大傷亡,又能實現秋季劫掠的目標,更能趁此良機,一舉除掉卡恩福德這個心腹大患!可謂一箭三雕!”
“大首領英明!”
“此計大妙!”
“對!把卡爾那小子引到關內平原,看他的火槍大炮還怎麼囂張!”
“在平原上,我們的騎兵一個衝鋒就能碾碎他們!”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所有兵團長都興奮起來,紛紛出聲贊同。
相比於進攻堅固的蒂羅爾或者在敵人預設的堡壘群前碰得頭破血流,這種利用傳統劫掠作為誘餌,將強勁的對手誘入己方最擅長戰場加以殲滅的計劃,無疑更符合索倫將領們的胃口和作戰風格!
既能搶到財富,又能消滅強敵,還有甚麼比這更完美的呢?
連烏爾夫也收起了慣常的譏誚,鄭重地向哈拉爾德行禮:“大首領深謀遠慮,烏爾夫佩服!此計確實比強攻蒂羅爾高明百倍!”
不過他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既然戰略已定,那麼此次南下,圍困普萊、尋機殲滅卡爾的作戰,我雀兵團願為前鋒!但請大首領務必答應,此次不要再讓我部去牽制弗蘭城了!那差事既無戰功,又憋屈得很!”
哈拉爾德聞言,看了烏爾夫一眼,心中瞭然。
他知道烏爾夫好戰,渴望在正面戰場建立功勳,而牽制弗蘭城的任務確實難以獲得顯赫戰果。
他略一沉吟,便爽快答應:“準!烏爾夫,你的雀兵團騎兵精銳,正是野戰殲敵的利器!此次南下,你部無需再顧慮弗蘭城方向。”
“好!”哈拉爾德見戰略已定,各部任務明確,霍然起身,聲音如同戰鼓,響徹大殿,“各部聽令!即刻起,秘密進行戰前準備!囤積糧草,檢修武器,精選戰馬!但對外,要放出風聲,我軍新敗,需時間休整,今秋或將減少南下規模!”
他眼中寒光四射,殺意凜然:“我們要讓卡特琳娜那個老太婆和卡爾那個駙馬都以為,我們今年會安分一些!等到秋高馬肥之時,我索倫鐵騎將如雷霆般南下,兵臨普萊城下!屆時,就看我們這位‘軍神駙馬’,敢不敢來救他的岳母和小舅子了!”
“謹遵大首領號令!誓滅卡恩福德!”殿內所有將領齊聲怒吼,戰意沖天!
哈拉爾德滿意地看著群情激昂的部下,緩緩坐回王座。
南方的陷阱已經佈下,現在,只需要等待最佳的時機,和那條必然會上鉤的“大魚”。
卡爾的王室駙馬身份,在金雀花國內是榮耀和護身符,但在他哈拉爾德眼中,卻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一道枷鎖和催命符!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普萊城外的廣袤原野上,卡恩福德的戰旗在索倫鐵蹄的洪流中折斷、湮滅的場景。
……
卡恩福德城堡主堡高聳的城牆上,夏日的風帶著青草和遠方曠野的氣息,輕柔地拂過。
露易絲公主憑欄而立,眼眸如同夜晚的海面,一眨不眨地凝望著北方蒂羅爾要塞所在的方向。
陽光為她白皙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幾縷黑色的髮絲被微風調皮地吹起,在她光潔的額前輕輕搖曳。
自從收到卡爾親筆書寫、報平安並告知即將凱旋的捷報後,連日來壓在她心頭的巨石終於被移開,讓她緊繃的神經得以鬆弛,蒼白的臉頰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然而,那場漫長的等待和深植心底的憂慮,似乎在她眉宇間刻下了一抹難以完全抹去的、與她年輕容貌不甚相符的淡淡輕愁,如同遠山間揮之不去的薄霧。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件素雅的藍色長裙,簡約的剪裁更襯得她身姿纖細挺拔,清新脫俗的氣質與周圍冰冷、堅硬的巨石城牆以及肅殺的戰爭氛圍形成了奇特的對比,卻又莫名地和諧,彷彿她本就是這片土地上悄然綻放、堅韌生存的幽蘭。
“嗒、嗒、嗒……”
身後傳來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踏在石階上,由遠及近。
露易絲微微一動,從遠眺中回過神,轉過身來。
只見艾琳夫人在貼身女僕的陪伴下,正緩緩走上城牆。
艾琳夫人今日氣色也好了許多,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眼角的細紋依舊訴說著這段時日的不易。
“殿下,”艾琳夫人走近,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慈祥,“又在盼著卡爾回來了?”
露易絲臉上微微一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優雅地回了一禮,輕聲答道:“夫人您又取笑我了,只是……卡爾信中說大軍不日即返,這都已過去好些天了,北境路途遙遠,難免……心中有些記掛。”
艾琳夫人瞭然地點點頭,走到露易絲身邊,與她並肩望向北方,語氣帶著寬慰和理解:“殿下放心,大軍行進,輜重繁多,不比輕騎快馬。”
“加之卡爾那孩子性子謹慎,每至一處必定親自巡查安頓,確保萬無一失才肯啟程,行程慢些是必然的,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兩日該到了。”
她頓了頓,側頭看著露易絲,眼中帶著一絲長輩的憐愛和欣慰:“您能如此牽掛他,是他的福氣,這段日子,真是辛苦殿下了。”
露易絲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輕聲道:“夫人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正輕聲交談著,目光依舊不約而同地望向北方那片廣袤的、在夏日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的平原。
就在這時。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個微小的黑點驟然出現,並以極快的速度放大!
那是一名卡恩福德的哨騎,正沿著蜿蜒的土路,從北方向著城堡山麓的方向亡命般疾馳而來!馬蹄踏起滾滾煙塵,如同一道筆直的土黃色狼煙!
城牆上的哨兵顯然也發現了異常,發出了警示的呼哨,露易絲和艾琳夫人幾乎同時心中一緊,不約而同地向前一步,手扶垛口,極力遠眺。
那騎哨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伏在馬背上奮力鞭策的身影。
緊接著,一個雖然隔著遙遠距離、被風聲削弱了許多,卻依舊能分辨出其中蘊含的巨大興奮和喜悅的吶喊聲,隱隱約約地順著風傳上了城牆!
“回來了!”
“大軍凱旋!”
“領主大人回來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露易絲和艾琳夫人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雖然聲音微弱,但那個最關鍵的資訊,她們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回來了!卡爾回來了!大軍凱旋!
露易絲猛地轉頭看向艾琳夫人,恰好迎上對方同樣寫滿了驚喜和如釋重負的目光!兩人眼中都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彩,多日來的擔憂、期盼、壓抑的緊張,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無法抑制的激動和喜悅!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艾琳夫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緊緊握住了露易絲冰涼的手。
露易絲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彷彿要蹦出來一般,一股熱流湧上眼眶。
她重重點頭,臉上綻放出這些天來最燦爛、最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抹憂慮的薄霧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快!夫人,我們快去迎接!”露易絲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她反手握住艾琳夫人的手,也顧不得甚麼宮廷禮儀,拉著她便要向城牆下走去。
“好!好!我們快去!”艾琳夫人連聲應著,臉上洋溢著同樣的喜悅,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