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的轉移和迅速遠離,如同潮水退去,短暫地抽走了戰場上的部分喧囂,但也瞬間帶走了對索倫登陸部隊最直接的遠端火力壓制!
失去了來自海上的炮火威脅,灘頭上的索倫軍官立刻發出了更加瘋狂的嚎叫,揮舞著戰刀,驅趕著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再次向鐵群島守軍殘存的內陸防線發起了更猛烈的衝擊!
剛剛因援軍炮火而獲得片刻喘息、甚至升起一絲希望的鐵群島守軍,頓時壓力陡增!
與此同時,那座孤懸於外的烽火臺頂端,韋伯幾乎在炮聲漸熄的瞬間就意識到了情況有變!
海上的戰鬥顯然進入了新的階段,卡恩福德的艦隊暫時無法為他們提供直接支援了,必須立刻撤離這個已經暴露且即將被徹底包圍的絕地!
“快!下到底層!快!”韋伯朝著樓梯下方聲嘶力竭地大吼,自己則忍著渾身的劇痛和眩暈,連滾帶爬地衝下狹窄的旋梯。
他的腳剛踏上底層佈滿灰塵的石板,一道寒光便貼著鼻尖疾射而過!“篤”的一聲,一柄粗糙的飛刀深深扎入了對面的木柱上,刀尾兀自顫抖不休!
“是我!韋伯!”韋伯驚出一身冷汗,立刻壓低身子大吼,心臟狂跳。
底層昏暗的光線中,只見那些平民手持著簡陋的“武器”,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角落,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剛才那飛刀顯然是他們情急之下的誤擊。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來了!海上是卡恩福德的艦隊!我們不用死守在這裡等死了!快跑!趁現在,往港口方向跑!”韋伯顧不得解釋太多,用最簡短的語言喊出了最重要的資訊,同時奮力推開堆砌在門口、用來堵門的雜亂桌椅和石塊。
希望的訊息如同強心劑,讓絕望的人們眼中瞬間爆發出求生之光!幾個相對膽大的老者立刻上前幫忙。
“嘎吱!”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韋伯小心翼翼地探頭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煙塵滾滾,索倫人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最近的一股敵人距離烽火臺已經不足兩百步!但幸運的是,他們與烽火臺之間還隔著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彈坑和障礙物的斜坡。
“快!他們還沒完全合圍!從後面走!快!”韋伯低吼著,率先衝出門,然後立刻轉身,和另一人一起架起腿部受傷、幾乎無法行走的胡安。
湯姆也掙扎著背起了傷勢較輕但行動不便的埃裡希,倖存的幾名平民則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跟著衝了出來。
“跑!往窩棚區跑!別回頭!”韋伯聲嘶力竭地喊著,一行人沿著烽火臺後方一條崎嶇的小路,拼命向著鐵群島中心、那片由密密麻麻低矮窩棚組成的區域亡命奔逃。
他們的逃離立刻引起了正在推進的索倫先頭部隊的注意。
“那邊!有老鼠想跑!追上去!殺光他們!”兇悍的索倫十夫長獰笑著,張弓搭箭。
嗖!嗖!嗖!
箭矢如同毒蛇般從身後追來!眾人拼命奔跑,耳邊盡是箭支破空的厲嘯和釘入身旁泥土、木樁的悶響。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隊伍末尾傳來,一名落在最後、腿腳不便的老婦人背部中箭,撲倒在地,瞬間被後續的箭雨淹沒。
“別停!快跑!”韋伯目眥欲裂,卻只能嘶啞地催促,他知道停下就是死路一條。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每一個人壓榨出最後的力氣,瘋狂奔跑。他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身後索倫士兵那越來越近、充滿嗜血興奮的癲狂吶喊和沉重的腳步聲!
眼看著前方那片雜亂無章、如同迷宮般的窩棚區邊緣已經近在咫尺,那裡是巷戰的最好舞臺,也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然而,受傷最重、由妻子艱難攙扶著的胡安,速度越來越慢,眼看就要被身後追兵趕上!
追得最近的幾個索倫士兵,距離他們已不過十幾步遠,甚至能看清對方猙獰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鋒!
“珍妮!快跑!別管我!”胡安猛地推開妻子,想用自己殘存的生命為妻子爭取幾秒鐘的時間。
“不!要死一起死!”他的妻子卻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淚流滿面,不肯獨自逃生。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索倫士兵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彎刀,朝著幾乎癱倒在地的胡安夫婦猛劈下去!死亡,已然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火槍射擊聲,從眾人側前方、窩棚區邊緣一棟較為堅固的兩層石屋屋頂猛然響起!
那名舉刀的索倫士兵身體猛地一僵,胸口爆出一團血花,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手中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一擊,讓後面追來的幾名索倫士兵下意識地一頓,驚疑不定地望向槍聲來源的方向。
韋伯等人也愣住了,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立刻抓住了這寶貴的喘息之機!
“快!進窩棚區!”韋伯大吼一聲,和眾人一起,連拖帶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衝進了那片由低矮房屋、狹窄巷道和無數雜物堆積而成的、錯綜複雜的窩棚區邊緣,瞬間消失在陰影和拐角之後。
索倫追兵反應過來,怒吼著想要繼續追擊,但面對這片地形複雜、視野極差、且可能隱藏著冷槍的區域,他們也不得不放慢腳步,變得謹慎起來。
韋伯等人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們安全了,但是隻是暫時的。
……
衝進相對安全的窩棚區陰影中,韋伯等人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牆壁,癱坐在地上,如同離開水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湯姆小心地將背上的埃裡希放下,自己則幾乎虛脫地滑坐在地,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淌下,也顧不上擦。
胡安在妻子珍妮的攙扶下,靠著一個破舊的木桶坐下,臉色慘白,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尚未完全湧現,就被眼前窩棚區內的混亂景象瞬間衝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