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點了點頭,布倫丹的忠誠和穩妥是毋庸置疑的,這也是他選擇布倫丹負責此次行動的原因,但他心裡很清楚布倫丹的侷限性。
“布倫丹的忠誠和勇氣無可挑剔,執行命令絕無問題,但海上的情況瞬息萬變,需要更專業的判斷。”
他看向裡希特,特意叮囑道:“傳令給布倫丹,此次行動,在航行路線選擇、規避風浪、以及與商船隊協調配合等專業海事問題上,要多聽取格瑞姆商會那些老船長的意見。”
“他們常年在海上奔波,經驗遠比我們豐富,切記,此次行動,安全接回人員是第一要務,不可逞強戀戰!”
“是!大人!我會將您的指示明確傳達給布倫丹大人。”裡希特鄭重應下。
這番對話,也讓卡爾再次清晰地意識到卡恩福德海軍目前最大的短板,缺乏一位真正精通海戰、能夠獨當一面的艦隊指揮官。
布倫丹是優秀的陸軍將領,但隔行如隔山。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個被他“招安”的原海盜炮術專家,埃爾蒙特。
那小子倒是個海上的好苗子,對船隻、海流、炮戰都有天賦,可惜……終究是海盜出身,野性難馴,缺乏統領正規艦隊所需的紀律、大局觀和戰略眼光。
而且,埃爾蒙特現在是他極為倚重的技術人才,負責火炮研發和培訓炮兵,卡爾絕不願意讓這樣的寶貝疙瘩去海上冒險。
海軍統帥的人才培養,必須提上日程,但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看來,只能暫時如此安排了。”卡爾輕輕吁了口氣,將這份憂慮暫時壓下。
這時,裡希特像是想起了甚麼,請示道:“大人,此次救援行動規模不小,涉及我軍、商隊多方協調,是否需要為行動擬定一個代號?便於後續溝通和記錄。”
“代號?”卡爾聞言,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鐵群島”的、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島嶼群,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段塵封的記憶,並非這個世界的記憶。
那是來自他前世時空的一段記憶,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納粹德國敗局已定,東線戰場上,數百萬德國平民和士兵被洶湧而來的蘇聯紅軍包圍在東普魯士、但澤等地區。
時任德國總統的卡爾·鄧尼茨元帥下令實施了一場大規模的海上撤離行動,代號“漢尼拔行動”。
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處於包圍圈內的德國陸軍拼死防守蘇軍進攻,德國海軍則傾盡全力,冒著蘇軍和盟軍的空中和海上打擊,成功從波羅的海沿岸撤走了超過兩百萬的軍民,為戰後的德國保留了大量的人口和重建的種子。
那是一場在軍事失敗背景下,基於人道主義和民族延續考量而進行的、悲壯而卓絕的戰略撤退。
此時此刻,卡恩福德面臨的局面,與那段歷史何其相似,都是在強敵壓境、包圍圈瀕臨崩潰的絕境下,竭盡全力從海上撤出寶貴的軍民,為未來保留希望的火種。
雖然規模不可同日而語,但其核心,在絕望中堅守,為生命開路,為未來留種——卻是相通的。
一種跨越時空的共鳴感,在卡爾心中油然而生。
而且很巧合的是,鄧尼茨元帥叫卡爾,自己也叫卡爾。
他抬起眼,看向裡希特,目光堅定,緩緩說道:“就叫……‘漢尼拔行動’。”
“漢尼拔行動?”裡希特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在這個世界中,“漢尼拔”可不是那位率領大軍翻越阿爾卑斯山、差點覆滅羅馬的迦太基名將,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名字。
用這個名字來命名一次海上救援行動,似乎有些……風馬牛不相及?
卡爾看出了裡希特的困惑,但他並不打算詳細解釋那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深藏於心的隱喻。
他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不必深究名字的由來,記住,此次行動的核心是救人第一,速戰速決!”
“我們要盡最大努力,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來,這不僅僅是為了卡恩福德的戰略利益,也是一項……人道主義的使命。”
裡希特雖然心中仍有疑問,但看到領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然,立刻壓下好奇,肅然應道:“是!大人!‘漢尼拔行動’!屬下明白!救人第一,速戰速決!我立刻將行動代號及您的最終指令傳達下去!”
看著裡希特領命而去的背影,卡爾再次轉身,望向窗外蔚藍的天空和遙遠的海平面。
他在心中默默祈願,希望這個來自原世界的名字,能為其賦予同樣的堅韌與幸運。
鄧尼茨元帥救下了兩百萬人,他不敢奢望如此功績,只求能多救下一人,便是一分功德,也為卡恩福德的未來,多儲存一份力量。
“漢尼拔行動……開始了。”他低聲自語,希望這位名將的赫赫威名可以為這次行動帶來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