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更多的金雀花士兵和奴隸,正在軍官的指揮下,緊張地修築著炮兵陣地,一門門令人心悸的沉重火炮被推上前沿,黑洞洞的炮口,無一例外地指向了蒂羅爾這段低矮、單薄的夯土城牆!
“下午……他們打算今天下午就攻城……”布拉吉的心沉到了谷底,對方連一夜都不願意等,這是要一鼓作氣,徹底碾碎他們!“真是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啊……”
他對蒂羅爾城牆的防禦力心知肚明,這段倉促修建了不到半年的土牆,如何能抵擋得住對方那些明顯是攻城重炮的猛烈轟擊?
恐怕……連三輪齊射都撐不過去,就會崩塌出巨大的缺口,到那時,蜂擁而入的金雀花士兵,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這座小小的要塞。
“哈康……看來你也戰死了……”布拉吉放下望遠鏡,疲憊地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心中湧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淒涼。
哈康,那個驕傲的斯卡恩雄鷹,竟然也折戟於此,連他都戰死了,自己獨自困守這必死之地,還有甚麼意義?
一股混合著絕望、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厲之氣,猛地從布拉吉心底升起,迅速壓過了之前的憤怒和無力感。
“既然哈康都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了……那我布拉吉難道還能貪生怕死,窩囊地死在倒塌的城牆下,或者更糟……被俘後像那些士兵一樣被虐殺嗎?”
不!絕不!
索倫勇士,可以戰死,但絕不能屈辱地死去!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如同瀕死的孤狼,散發出最後的光芒,他猛地轉身,大步走下搖搖欲墜的瞭望塔,對一直守候在塔下的親兵隊長厲聲喝道:“傳令!所有百夫長,立刻到指揮所集合!快!”
“是!大人!”親兵隊長感受到布拉吉身上那股決死的氣息,不敢怠慢,立刻飛奔而去。
布拉吉走進他那間簡陋的指揮所,目光掃過牆上那幅粗糙的蒂羅爾防禦圖,最終定格在代表要塞核心區域的位置,他的心中,一個瘋狂而決絕的計劃迅速成型。
固守是等死,突圍是送死。那麼,就在這座註定要陷落的要塞裡,為索倫的榮耀,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讓金雀花人,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他要將蒂羅爾,變成一座巨大的死亡陷阱!他要利用每一寸廢墟,每一條街巷,和攻進來的金雀花人進行最殘酷、最血腥的巷戰!直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哈康,你在英靈殿等著我……”布拉吉低聲自語,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與敵偕亡的決絕,“我會讓這些金雀花人知道,索倫的狼,就算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大塊肉!”
片刻之後,蒂羅爾要塞內所有殘存的索倫軍官,都聚集在了這間充滿壓抑氣氛的指揮所內。
布拉吉看著一張張或驚恐、或絕望、或帶著最後兇悍的面孔,用沙啞而堅定的聲音,下達了他作為蒂羅爾守將的最後一道命令。
眾軍官雖然心中震驚,但想到城外敵軍對待俘虜的殘酷手段,以及眼下這插翅難飛的絕境,也明白這或許是唯一能死得像個戰士的選擇,只能咬牙領命,準備回去組織最後的抵抗。
然而,就在這肅殺的時刻。
“……蒂羅爾城內的索倫勇士們……放下武器……投降吧……”
“……卡爾·馮·施密特領主以騎士榮譽擔保……士兵投降,不殺不為奴……賞熱粥活命……”
“……軍官帶隊來降……按等級分給田地、宅邸……”
“……被擄的同胞們……只要投降,即刻恢復自由身,成為卡恩福德領民……立下功勞,同樣分田分地……”
“……若有奴隸兄弟,能取索倫軍官頭顱來獻……直接授予土地,安家立業……”
一陣陣忽高忽低、卻清晰可辨的喊話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進了蒂羅爾要塞,傳入了每一個豎起耳朵的守軍耳中。
喊話使用的,是生硬卻足以聽懂的索倫語,以及更為流利的金雀花語,顯然是經過了精心準備。
軍官們臉色驟變,立刻衝出指揮所,衝到城牆垛口後向外望去。
只見在卡恩福德軍陣的前沿,一隊手持鐵皮喇叭計程車兵,在一排排厚重盾牌的保護下,正輪番朝著要塞方向聲嘶力竭地喊話。
那些誘人的條件,活命、自由、土地、安身立命之所,像帶著魔力的鉤子,一遍又一遍地敲擊著城牆上每一個飢寒交迫、惶恐不安的心靈。
布拉吉也跟了出來,他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城頭上那些原本因為他的決死命令而勉強凝聚起一絲死戰之氣的索倫士兵們,眼神瞬間變了!
那點剛剛被死亡威脅逼出來的兇悍,如同被澆了冷水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對生存的渴望和猶豫!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城外那黑壓壓的敵軍陣營,似乎在衡量著那些承諾的真實性。
更可怕的是,那些在要塞內被迫勞作的、數量遠比戰兵多的奴隸們!
他們原本麻木的眼神,在聽到“自由”、“領民”、“分田分地”這些字眼時,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
尤其是在聽到“取索倫軍官頭顱來獻”可直接獲得土地的條款時,不少奴隸的目光已經如同冰冷的刀子,悄然掃向了身邊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索倫監工和軍官!
整個要塞內部的空氣,瞬間變得詭異而危險起來!
“不好!”布拉吉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卡恩福德人這手攻心之計,太毒辣了!
這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可怕!它直接瓦解了守軍抵抗的意志,更是點燃了奴隸暴動的引信!
“不要聽他們蠱惑!”布拉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嘶啞的怒吼,試圖壓過城外的喊話聲,“他們在騙人!你們忘了哈康聯隊長和那些被俘的兄弟是怎麼死的了嗎?”
“他們被那些金雀花雜種像殺雞一樣砍了頭!用來給他們的新兵練膽!他們絕不會放過我們!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唯有死戰,才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