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倫丹和羅蘭的效率極高,很快從經歷了血腥“洗禮”的新兵中,挑選出了大約五百名錶現最為突出、眼神中仇恨與決絕最為熾烈的年輕人。
這些新兵被臨時編成了十幾個五十人左右的小隊,圍坐在剛剛平息了殺戮的空地上。
他們身上、臉上還沾染著尚未乾涸的索倫人血跡,散發著濃烈的腥氣,但此刻,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奴隸,而是剛剛手刃仇敵、透過了最殘酷試煉的準戰士。
後勤兵為他們送來了熱騰騰的食物,雖然不是珍饈美味,但卻是實實在在、能補充體力的黑麵包和冒著熱氣的肉湯。
新兵們一手抓著堅硬但管飽的黑麵包大口啃著,一手捧著溫熱的木碗,咕咚咕咚地喝著鹹香的肉湯,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疲憊、亢奮和初步歸屬感的複雜情緒。
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說,能像“人”一樣坐著,吃著由“自己人”發放的食物,而不是像牲畜一樣搶奪殘羹冷炙,本身就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們一邊吃喝,一邊低聲交談,眼神不時瞥向遠處蒂羅爾要塞那模糊的輪廓,躍躍欲試。
這時,威廉再次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威嚴的目光掃過這群滿身血汙卻精神亢奮的年輕人,洪亮的聲音響起:“勇士們!你們用索倫雜種的血,證明了自己配得上卡恩福德戰袍!從此刻起,你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奴隸,而是卡恩福德領主的戰士!”
他的話語讓新兵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現在,領主大人給了你們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任務,”威廉的手臂猛地指向蒂羅爾要塞,“拿下前面那個索倫人的破堡壘!”
他環視眾人,語氣充滿煽動力:“待會兒,領主大人的火炮會發言!會把那該死的夯土牆炸成碎片!等炮聲一停,豁口一開,就是你們衝鋒的時刻!像剛才砍殺那些跪地求饒的廢物一樣,衝進去!和裡面的索倫殘兵拼命!”
“記住!索倫人不是甚麼三頭六臂的怪物!他們也是血肉之軀!你們的刀砍上去,他們也會死!他們面對死亡,也會怕!”
“狹路相逢,拼的就是誰更狠!誰更不怕死!剛才你們已經證明了你們的勇氣,現在,把這份勇氣,帶到城牆後面去!”
威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誘惑:“都給我聽清楚了!作戰勇敢,率先登城者,自有軍官為你們記功!戰後,領主大人絕不吝嗇賞賜!”
“表現最出色的,可以直接編入戰兵序列,分給土地,分配房屋,讓你們和你們的家人,真正在卡恩福德紮根!”
他話鋒一轉,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但是!誰敢臨陣退縮,當逃兵!督戰隊的長矛和弓箭也絕不客氣!抓住立刻處決,懸首示眾!”
“是光榮戰死,家人受領主管轄撫卹,還是像懦夫一樣被自己人處死,遺臭萬年,你們自己選!”
“聽明白了沒有?!”威廉厲聲喝問。
“明白了!”
“殺光索倫人!”
“為了領主大人!”
新兵們雜亂卻激昂地回應著,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卡恩福德大軍如何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不可一世的索倫大軍,對卡爾領主和這支軍隊充滿了近乎盲目的信心。
在他們看來,攻打一個只有幾百殘兵敗將、城牆都還沒修好的小要塞,似乎並不是甚麼難以完成的任務。
復仇的怒火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混合著對軍法森嚴的恐懼,在他們胸中燃燒,驅散了最後一絲對戰鬥的畏怯。
不遠處,那些因為膽怯或表現不佳而未能入選先鋒隊的解放奴隸們,一邊喝著稀薄的黑麥粥,一邊用混合著羨慕、羞愧甚至是一絲嫉妒的目光,看著這些即將成為“正式戰士”的同伴享用著相對“豐盛”的戰飯。
他們怨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剛才不夠勇敢。
不過,他們也沒有被閒置,很快就被軍官驅趕著,投入到修建臨時炮臺、搬運彈藥和加固營地的繁重工作中。
每個人都埋頭苦幹,揮汗如雨,希望能用辛勤的勞動彌補之前的怯懦,爭取被長官乃至領主大人注意到,獲得改變命運的機會。
蒂羅爾要塞內,一座剛剛搭建起框架、尚未封頂的木質瞭望塔上,聯隊長布拉吉如同石雕般佇立著。
他手中緊握著一架從金雀花軍官那裡繳獲的黃銅望遠鏡,不過鏡筒冰冷的觸感,遠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冰冷與刺痛。
剛才,他清晰地看到了遠處平原上發生的一切,他最後的希望,哈康率領的那支拼死集結起來的騎兵殘部,是如何在卡恩福德聯軍嚴整的陣型面前,如同投入沸水的冰雪般,被輕易地分割、包圍、然後……吞噬。
當那面熟悉的半月馬蹄鐵戰旗在亂軍中倒下,再也看不見升起時,布拉吉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只能帶著身邊最後收攏的、不足五百人的殘兵敗將,倉皇退入這座搖搖欲墜的蒂羅爾要塞。
也正是在這簡陋的城牆上,他被迫親眼目睹了人生中最屈辱、最憤怒的一幕。
他那些受傷被俘、無力再戰的索倫勇士,被金雀花人像驅趕牲畜一樣趕到空地上,然後被一群剛剛被武裝起來的、滿臉仇恨與恐懼的金雀花奴隸新兵,用生疏而殘忍的方式,一個個砍殺、虐殺!
那些士兵臨死前的慘嚎、金雀花新兵瘋狂復仇的吼叫,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彷彿能穿透空氣,鑽入他的耳膜,灼燒著他的靈魂!
“畜生!金雀花的雜種!”布拉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熾烈的、幾乎要將他胸腔炸開的怒火在瘋狂燃燒!
他恨不得立刻率領所有能戰鬥的人衝殺出去,和那些劊子手同歸於盡!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他做不到!他甚至連自身都難保!這種無力感,比刀劍加身更加痛苦。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移動望遠鏡,繼續觀察著卡恩福德軍的動向。
他看到敵人在從容不迫地埋鍋造飯,那些剛剛完成了“血祭”的金雀花新兵,正圍坐在一起,享用著比普通士兵更優渥的黑麵包和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