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騎兵,是一支足夠執行騷擾、偵察、甚至區域性突擊任務的力量,但又不至於強大到讓卡爾產生能獨立進行戰略決戰的錯覺,迫使他必須謹慎使用,更多地依賴戰術智慧而非蠻力。
其次,伯爵必須為自己,為整個北境防線留足後手,他要為這次行動,也為卡爾兜底。
他將這一千精銳視作投石問路的石子,或是點燃草原的星星之火。
成功了,自然能極大緩解弗蘭城正面的壓力,為修築防線提供時間視窗。
但萬一前線失利,卡爾和他的騎兵陷入重圍,甚至潰敗,伯爵必須準備好強大的接應部隊,在關鍵時刻出擊,穩固住弗蘭城至卡恩福德方向的這條生命線,防止潰敗蔓延,避免整個北部防線因為一次冒險的失敗而崩盤。
這一千騎兵,某種程度上也是誘餌,用以試探索倫人的真實意圖和部署。
最後,是更深層次的政治考量。
卡爾如今身份特殊,既是戰功赫赫的邊境領主,更是國王的姐夫。
他的成敗,牽動著王都的視線。
如果伯爵給予過多兵力而最終慘敗,他難免要承擔“用人不當、浪擲兵力”的責任,承受來自國王和朝堂的巨大壓力。
而只給予一千騎兵,即便最終損失,也在可接受的“戰術嘗試”範圍之內,政治上的迴旋餘地要大得多。
反之,如果卡爾用這一千騎兵創造了奇蹟,那麼伯爵作為批准者和潛在的支持者,所能分享到的榮耀和利益將是巨大的,而風險卻控制在了最低程度。
然而,在這複雜的思緒中,伯爵的心湖深處,又不可抑制地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帶著熱意的期待。
這個名叫卡爾的年輕人,就像一顆無法預測軌跡的彗星,一次次闖入他精心維持的權力棋局,用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將看似絕望的死局盤活,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和勝利。
從卡恩福德的堅守,到弗蘭城外的招募,再到如今這次更大膽的主動出擊……
或許,這一次,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輕人,真的能再次創造奇蹟,用他那一千騎兵,為北境這片沉悶僵持、幾乎令人窒息的戰局,撕開一道決定性的口子?
正是這種擔憂與期待交織的複雜情感,讓伯爵的心情難以真正平靜。
就在這時,一雙溫潤柔軟的玉手,帶著熟悉的、恰到好處的力度,輕輕從後面搭上了他略顯緊繃的肩頸,熟練地揉按起來。
指尖帶著一絲清涼的膏脂香氣,有效地緩解了肌肉的僵硬。
伯爵沒有回頭,緊皺的眉頭卻柔和下來,嘴角泛起一絲瞭然而放鬆的笑意。
空氣中,也隨之瀰漫開一縷淡雅的、屬於成熟女性的馨香。
和卡爾猜想的一樣,方才在內室陪伴他度過閒暇時光、讓他沐浴後精神得以舒緩的,正是那位在王都與北境之間經營著不小生意、手腕靈活的商人格瑞姆的妻子,艾拉夫人。
“怎麼了,我的總督大人?”艾拉的聲音柔媚動聽,像裹著絲絨的暖玉,帶著一絲慵懶和恰到好處的好奇,“看你眉頭又鎖緊了……又是那個叫卡爾的年輕人?你好像……格外關心他呢。”
她的話語似是無心,卻又總能精準地觸及伯爵心事的邊緣。
伯爵享受著她恰到好處的按摩,微微向後靠了靠,讓自己的重量更多地交託給身後的溫軟,語氣帶著一種混合著欣賞、無奈與責任的複雜感慨:“他是我麾下最鋒利的劍,也是北境未來的希望之一……我不得不關心啊。”話中留有餘韻,並未說盡。
感覺到肩頸的僵硬稍緩,伯爵拍了拍艾拉的手,輕聲道:“好了,外面冷,先進去吧。”
他說著,轉過身,很自然地伸手摟住了艾拉縴細而柔軟的腰肢,絲綢長裙下傳遞出溫熱的體溫,驅散了些走廊的清冷。
美人在側,幽香撲鼻,似乎也將窗外冬夜的寒意和心頭那揮之不去的些許憂慮暫時隔絕開來。
艾拉順從地依偎在他身側,仰起臉,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帶著洞察世情的聰慧:“是啊,總督府裡終究是處理公務的地方,待久了也悶,我們還是回屋裡暖和,讓我再好好陪您說說話,解解悶……”
伯爵笑了笑,不再多言,摟著她纖細的腰肢,轉身向著寢室內溫暖的燈火和更私密的空間走去。
在艾拉溫柔體貼的陪伴和巧妙而不著痕跡的話語安撫下,伯爵心中因卡爾那大膽計劃而升起的重重思慮,也漸漸地被暫時擱置、沖淡了。
至少,在這個風雪暫歇的夜晚,他允許自己暫時遠離前線戰報的殘酷和戰略抉擇的沉重壓力,沉浸在這一方溫柔的避風港裡。
至於遠方的戰局,以及那個如同脫韁野馬般銳意進取的年輕人,此刻,只能交給時間和卡爾自己的能力去證明了。
爾一行人快馬加鞭,回到卡恩福德城堡時,已是後半夜。
夜空如墨,萬籟俱寂,只有城堡哨塔上零星的火把在夜色中孤獨地跳動。
儘管經歷長途奔波,但與伯爵會談的成果讓卡爾依舊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即將展開的軍事行動。
他下意識地想立刻召集布倫丹、羅蘭等核心將領宣佈這個重大訊息,但抬頭看了看城堡主堡幾乎全部熄滅的燈火,還是強行按捺住了這個衝動。
“深夜將所有人從睡夢中吵醒,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亂,反而不好。”他冷靜地想道,“如此重大的事情,需要在一個正式、清醒的場合宣佈。”
他輕輕下馬,將韁繩交給迎上來的馬伕,步履沉穩地走進城堡主廳。
廳內只點著幾盞長明油燈,光線昏暗,幾個值夜的女僕聽到動靜,連忙從角落的凳子上起身,臉上帶著倦意和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