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卡爾在一種久違的、深度的睡眠中自然醒來。
或許是昨夜與公主之間那無聲的牽絆帶來了奇異的安寧,他感覺頭腦異常清醒,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
他下意識地就想坐起身,動作間卻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似乎被甚麼溫軟的東西牽絆著。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竟然還緊緊地握著露易絲公主的手,十指交扣的姿態一如入睡前。
他這一動,也將淺眠中的公主帶醒了。
露易絲茫然地睜開眼,眸子裡還帶著初醒的朦朧,隨即也意識到了兩人緊握的雙手。
幾乎是同時,兩人都像被燙到一般,迅速而有些慌亂地鬆開了手。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又微妙的氣氛,卡爾輕咳一聲,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歉意:“殿下,抱歉…我睡得太沉了。”
露易絲的臉上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腮邊的髮絲,聲音輕柔:“沒…沒事的,您…您現在感覺如何?”
她巧妙地將話題從尷尬的牽手事件上移開,轉而關心他的狀態。
卡爾感受到她的體貼,心中微暖,笑了笑回答道:“很好,從未有過的好,謝謝您,殿下。”
“那就好。”露易絲低聲應道,兩人便各自起身,開始梳洗。
早餐時分,氣氛依舊凝重。
母親艾琳夫人的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淚痕,眼睛也有些紅腫,顯然昨夜並未安眠。
卡爾看在眼裡,心中酸楚,又溫言安慰了母親許久,保證自己一定會多加小心,儘快平安歸來。
飯後,卡爾回到房間,仔細地洗漱整理,換上了那套結婚時用的熊皮大衣,披上象徵領主身份的深色披風。
他大步走出城堡,布倫丹早已牽著戰馬在山坡上等候。
見到卡爾,布倫丹立刻上前彙報:“大人!全軍集合完畢!輜重營已先行出發!主力部隊按預定行軍序列列陣,隨時可以開拔!”
卡爾站在城堡所在的高地上,向下望去。
只見山下廣闊的平地上,軍隊已然列成數個整齊的方陣。
主力兵團計程車兵們盔明甲亮,長矛如林,火槍兵行列肅穆;弗蘭城援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民兵團的方陣雖然略顯稚嫩,但士氣高昂。
車馬輜重排列有序,整個軍隊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巨龍,寂靜中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地上那道披著披風的身影。
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豪情在卡爾胸中激盪,他深吸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氣,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對布倫丹沉聲道:“傳令,按計劃,開拔!”
“是!大人!”布倫丹翻身上馬,疾馳下山。
很快,一聲悠長而渾厚的長號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緊接著,更多的號角相繼響起。
伴隨著軍官們此起彼伏的口令聲,龐大的軍隊如同緩慢啟動的精密機器,開始向前移動。
一時間,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過路面的隆隆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低沉而震撼的聲浪,向著北方蔓延開去。
卡爾最後回望了一眼城堡,母親艾琳和妻子露易絲正站在城堡大門前,默默地注視著他,他快步走回去。
艾琳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兒子,淚水再次湧出,滴落在卡爾的肩頭上。
卡爾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低聲安慰,直到母親的情緒稍微平復。
然後,他看向露易絲。
公主殿下靜靜地站在那裡,美麗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此前未曾有過的堅定。
卡爾走上前,張開雙臂,也輕輕地擁抱了她一下。
這是一個比昨夜握手更進一步、卻依舊剋制的告別。
露易絲的臉頰輕輕貼了貼卡爾冰涼的臉頰,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再次叮囑:“一切小心。”
“我會的,”卡爾鄭重承諾,“很快就會回來,家裡……母親就拜託你多照顧了,謝謝。”
“我會照顧好夫人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露易絲輕聲應道,目光柔和卻堅定。
卡爾不再猶豫,毅然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戰馬,利落地翻身而上。
他最後向城堡方向揮了揮手,隨即一拉韁繩,縱馬沿著山坡小道,向著山下那支滾滾向北的洪流疾馳而去。
艾琳夫人和露易絲公主久久地站在城堡門前,望著卡爾騎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過了一會兒,她們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山下的平原上,融入了行進隊伍的最前方。
在那片盔甲和旗幟的海洋中,他的身影雖然渺小,卻如同定海神針般,引領著大軍,堅定地邁向未知的北方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