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聲,那婦人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驚疑和警惕。
當她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個高大卻風塵僕僕的身影上時,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手中的木勺“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湯……湯米?我的孩子?是你嗎?”婦人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正是湯米的母親,僅僅半年不見,她看起來卻蒼老了許多,臉頰深陷,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頭髮也白了大片,但那雙此刻瞪大的眼睛裡,卻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
“媽媽!是我!我回來了!”湯米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快步走進屋內。
母親踉蹌著撲上前,一把抓住湯米的手,她的手指粗糙冰涼,卻帶著巨大的力量。
她沒有立刻擁抱兒子,而是急切地、近乎慌亂地上下打量著湯米,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他的胳膊、肩膀,又蹲下去檢查他的腿腳,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好…好,胳膊腿都在,沒缺沒少…沒受重傷就好…女神保佑,女神保佑啊!”
直到確認兒子四肢健全,身上沒有殘疾,她才猛地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了湯米,壓抑了半年的擔憂、恐懼和思念瞬間決堤,化作失聲痛哭:“我的孩子!你終於平安回來了!”
湯米也用力回抱著母親瘦削顫抖的身體,眼眶也溼潤了。
他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安撫道:“媽媽,我沒事,我好好的,您別哭了。”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湯米環顧了一下更加破敗的屋內,急切地問道:“媽媽,妹妹呢?莎拉在哪?”
母親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連忙說道:“莎拉…莎拉她去村東頭的小河邊了,幫隔壁的約翰家洗衣服,掙錢貼補家用,對對,我這就去叫她回來!”說著就要往外走。
“媽媽,我跟您一起去!”湯米連忙扶住母親,母子二人相攜著,快步走出了家門。
他們沿著村裡泥濘的小路向東走去,很快便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
來到河邊,只見冰冷的河水旁,幾個婦女正蹲在石頭上,用力捶打著浸溼的衣物。
其中有一個格外瘦小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正費力地擰著一件厚重的粗布衣服,冰冷的河水浸溼了她的褲腳和單薄的鞋子。
“莎拉!”母親喊了一聲。
那瘦小的身影聞聲轉過頭來,正是湯米的妹妹莎拉。
她看起來比半年前更加瘦弱,臉色蒼白,嘴唇有些發紫,顯然是在冷水裡泡久了。
當她看到母親身邊的湯米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髒兮兮的小臉上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巨大驚喜,她扔下手中的衣服,像只小鳥一樣飛奔過來!
“哥哥!哥哥!”莎拉一頭扎進湯米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喜悅,“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我和媽媽天天都在想你!”
湯米彎下腰,將妹妹冰涼的小身子緊緊摟住,心疼地撫摸著她枯黃的頭髮:“莎拉,哥哥回來了,對不起,讓你和媽媽受苦了。”
母親也走過來,伸出雙臂,將一雙兒女緊緊擁在懷裡。
三人在這冰冷的河邊相擁,喜極而泣。
母親的淚水是欣慰和後怕,莎拉的淚水是委屈和歡喜,而湯米的淚水,則充滿了愧疚、心疼和一種終於歸家的複雜情感。
路過的村民看到這一幕,有的投來同情的目光,有的則默默走開。
這一刻,所有的艱難和困苦彷彿都被這溫暖的團聚暫時驅散了。
對於湯米來說,沒有甚麼比看到母親和妹妹還活著、還能這樣擁抱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三人相擁,喜極而泣的情緒稍稍平復後,湯米輕輕拍了拍妹妹莎拉單薄的肩膀,又扶住母親的手臂,說道:“好了,我們先回家吧,外面冷。”
莎拉卻有些猶豫地回頭望了望河邊那堆還沒洗完的衣服,小聲道:“哥哥,我…我答應約翰家要把這些衣服洗完的,要是做不完,就拿不到說好的兩個銅板了……”她瘦小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捨和責任感。
湯米看著妹妹被冷水凍得通紅的小手和單薄的衣衫,心頭一酸,語氣堅定地說:“不用洗了,莎拉,哥哥回來了,以後不用你再做這些辛苦活了。”
他拍了拍自己背上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行囊:“哥哥現在有錢了。”
莎拉眨了眨大眼睛,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小聲嘟囔著:“可是…答應別人的事……”
湯米沒再猶豫,他鬆開妹妹,快步走到河邊另一位正在捶打衣物的中年婦女身邊。
那婦女看到湯米過來,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有些侷促地看著他。
湯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數出十枚亮閃閃的銅幣,遞到那婦女面前,語氣誠懇地說:“大嬸,麻煩您個事,我妹妹莎拉剩下的這些衣服,勞煩您幫忙一起洗完,這些錢算是酬勞,行嗎?”
那婦女看到湯米手中那足足十個銅幣,眼睛頓時瞪大了!
她幫人洗一整天的衣服,最多也就能掙到一兩個銅幣,這簡直是天降橫財!
她連忙在身上擦了擦溼漉漉的手,幾乎是搶著接過了銅幣,連聲道:“行!行!沒問題!湯米你放心!莎拉的衣服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洗得乾乾淨淨的!你們快回家吧,這兒冷!”
她臉上堆滿了笑容,生怕湯米反悔。
莎拉看到這一幕,還想說甚麼,似乎覺得哥哥太破費了。
但湯米已經不由分說地攬住了她瘦弱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帶著她轉身,同時另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母親的胳膊。
“走吧,媽媽,莎拉,我們回家。”湯米的聲音溫和卻堅定。
母親看著兒子沉穩的側臉和舉動,眼中流露出欣慰和一絲複雜的神色,她點了點頭,任由兒子攙扶著。
莎拉也被哥哥有力的臂膀帶著,一步三回頭地看了看那堆衣服和喜笑顏開的洗衣婦,最終還是順從地跟著哥哥和母親,離開了冰冷的河岸,朝著那個雖然破敗卻充滿溫暖回憶的家走去。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長,融合在一起,彷彿預示著這個歷經磨難的家庭,終於迎來了一絲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