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公爵很快回到了書房,書房內,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壁爐中木柴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施密特公爵沒有回到書桌後,而是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自己莊園內即使在冬日也顯露出井然秩序的園林。
他手中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捲質地細膩、卻感覺異常沉重的皇室詔書。
塞巴斯蒂安靜靜地侍立在一旁,等待著主人的指令,他能感覺到,公爵平靜的外表下,正湧動著洶湧的暗流。
良久,公爵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像是在對塞巴斯蒂安說,又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小皇帝西格蒙德,一個半大的孩子,倉促繼位,哼,這背後,難保沒有艾森伯格家和那位卡特琳娜皇太后的手筆,老國王死得蹊蹺,這新王登基更是透著詭異…”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我甚至懷疑,那位坐在王座上的西格蒙德,血脈是否真的那麼…純粹,如今,他們又急不可耐地把先王唯一的嫡親血脈,露易絲公主,像打發麻煩一樣遠嫁到北境。”
“這普萊城的皇宮,從今往後,可就真成了艾森伯格家一手遮天的後院了。”
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謹慎地詢問道:“公爵大人明鑑,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卡爾少爺的婚事…”
公爵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塞巴斯蒂安,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惱怒、算計和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原本的計劃是與北境實權派羅什福爾伯爵聯姻,藉助卡爾的成功,將施密特家族的勢力進一步向北滲透。
這樁突如其來的皇室婚約,完全打亂了他的佈局,讓他失去了一次重要的戰略機會,也讓他那個小兒子失去了可能的兩情相悅的婚姻。
“羅什福爾家的聯姻…看來是沒戲了。”公爵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惋惜,更多的是對計劃被打亂的慍怒。
但很快,這絲慍怒就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一種發現新機會的、屬於老牌政治動物的敏銳。
“不過…”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近乎殘酷的笑意,“卡爾能娶公主,倒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名義上,我施密特家族,如今也算是皇親國戚了。”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亮,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卡特琳娜和艾森伯格想透過這樁婚姻把公主這個“麻煩”踢出權力中心,順便或許還想借此拉攏或者控制新崛起的卡爾?
哼,打得好算盤!但你們既然敢打亂我的計劃,把我兒子當成政治棋子,那就別怪我藉著你們送上的這頂“皇親國戚”的帽子,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哼,既然你們想用公主來拴住我兒子,擾亂了我的北境佈局,”公爵心中冷笑,一股久違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侵略性重新回到他身上,“那我就好好利用這層關係,給你們添點堵!也順便,補償一下我被打亂的計劃,還有我那受了委屈的兒子。”
他的想法變得極其現實和功利。
既然無法從聯姻中獲得北境的直接助力,那就必須從皇室身上薅下足夠分量的“羊毛”來彌補損失,並以此來表達施密特家族對這場安排的不滿和強勢回應。
至於卡爾娶不到心愛的人?
作為父親,他或許有幾分遺憾,但在這巨大的政治利益面前,這點遺憾很快被更強大的邏輯覆蓋。
王命難違,而施密特家族,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甚至可以將這視為對皇室的一種隱晦報復,你們想控制我兒子?我先用你們的名頭把好處撈足!
“塞巴斯蒂安,”公爵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和決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傳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從即日起,我施密特家族名下所有往來於王國各處的商隊,全部懸掛皇室徽章與施密特家族徽章並列的旗幟!對外宣稱,我等乃奉旨經營,為皇室籌措用度。”
“所過關卡,要求他們按照皇室物資標準,予以關稅全免!若有阻攔,即以‘阻礙王事’論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第二,知會我們在南方的所有代理人和附庸貴族,今後,在與鄰近領地的任何糾紛中,無論是礦產、水源、林地還是貿易路線。”
“都可以,不,是必須!強調我們如今與皇室的姻親關係!告訴他們,與施密特家族作對,就是質疑國王陛下的決定,就是與整個金雀花王室為敵!我要讓那些平日裡和我們斤斤計較的老傢伙們,好好掂量掂量!”
塞巴斯蒂安心中凜然,公爵這是要明目張膽地利用這樁婚姻帶來的政治光環,進行商業擴張和領地蠶食!
打著皇室的旗號,行自家斂權奪利之實!這手段,既狠辣,又精準。
皇室吃了這個啞巴虧,短期內恐怕還真不好發作。
“是,大人!屬下明白!”塞巴斯蒂安躬身應道。
公爵走到書桌前,將那份詔書隨意地丟在桌面上,彷彿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工具。
他最後補充道:“至於卡爾的婚禮,就讓艾琳夫人去吧,她是卡爾的母親,身份也足夠尊貴,由她代表家族前往北境主持,最為合適,你親自去安排,讓她風風光光地去。”
這個決定,既是對艾琳的一種補償和重新接納的姿態,也是向外界展示施密特家族對這場皇室婚姻的“重視”。
至於他本人,暫時還不宜親自出面,他需要留在南方,坐鎮指揮,充分利用這突如其來的“機遇”,將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塞巴斯蒂安再次躬身:“是,大人,我會妥善安排艾琳夫人的行程,並確保南方的事務按照您的意志推進。”
施密特公爵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莊園的土地上,但他的眼神卻比窗外的冬日更加冰冷。
卡爾,我的好兒子,父親知道,這或許並非你想要的婚姻。
但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對於我們這樣的家族,個人的情感往往是最微不足道的籌碼。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讓我們父子聯手,從這命運強加的棋盤上,奪取最大的戰利品吧。
這,也算是父親為你…討回的一點公道。